天上月03(2 / 2)

“里头住着的那位能够求得风雨的鲛人。”店家有些神秘兮兮道:“前些年这块地方一直闹干旱,官府迟迟无赖人,不知道都饿死多少人了。后来这位就出现了,他说他能求得雨,作为交换,往后整个台州都得供奉他。”

“没出三五日那位还就真的让老天爷下雨了。城里得大人们舍不得自己孩子,便施压给了村上,从此过后整个台州各个村都要按月献祭品。”

止桑听后若有所思。

孩子和祭品,这完全不像是山神的作风,反倒有些邪门。

“哪有什么山神每月要童男童女当祭品的。”

店家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要我说啊,那位绝对是什么邪祟。”

听完他的话,止桑莞尔一笑,朝他道了谢,然后乖乖地走上岔口处的另一条。

看着她走了另一条路后店家这才放心地转过身继续烧水煮茶。

让他放下心的那个人却是在他看不见得地方飞跃在树林中,又重新回到了那条道上。

......

溪原村年轻力壮的村民将两台轿子抬到了庙堂里后,交代了几句乖乖听话不要惹山神生气后便快步地离开了。

他们离开了之后,便有精怪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

原本寂静诡异的庙宇终于有了些声响,不过状况依旧不容乐观。

精怪们将轿子里男童女童拉拉了出来,

也不管男童那惊天动地般地哭闹还是女童过于乖巧的安静,他们梳洗打扮两人的动作完全没有停下。

将两个幼孩重新梳头将脸洗净一番,又换了套崭新华丽的衣裳后,精怪们才把人赶回了轿子里,然后抬着轿子往悬崖下方,海浪正在拍打着礁石处的洞穴中送去。

坐在轿子里替叶芙前来装扮成女童模样的谢封离坐在轿子中对一旁的精怪目不斜视,好似完全不在意她的存在。

他如今已没有了修为,不过是最为平常普通不过的凡人,对上妖鲛毫无胜算可言,就连与之抗衡的半分资格都没有。

如果今夜要是等不到人的话,他注定是凶多吉少

谢封离就算知晓了上辈子的事,但他却没有多少成算。献祭妖鲛的这一机缘是属于叶芙的,他这般贸然改变了,不知是否会影响到这件事态的发展。

但就算如此,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改变他与止桑宿命的机会。

一千多年了。

他找了对方一千多年了。

谢封离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将一侧的手压在了身子斜后侧,挡着没有让坐在他右下侧的精怪发现。

这些精怪多半是傀儡。

之前梳洗之时,谢封离就发现了他们异于常人空荡虚无的眼睛,似乎也不会开口说话,甚至动作还很是僵硬,像极了才更学会适应四肢一般。

身上层层复杂的裙衫成为了极好地掩护。

走了没多久,他便闭上了眼。装作很是害怕的模样虚弱地将脑袋靠在了墙上,尽量将自己坐在一团,以此来降低精怪的注意,然后从袖摆里悄然掏出一只手,将事先藏在座位上的一把匕首同一包粉末悄悄地收入了自己的袖中。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

最起码在对上妖鲛之时,尚且还有生机。可不能让自己折在这里。

抬轿子的精怪们脚速很快,不过才过了一刻钟,他们便从山里的庙宇抬到了悬崖下方的洞穴口。

将轿子里的两位孩童一一抱出来放置在洞穴里准备好的蒲团之上后,他们便走出了洞穴,消失不见。

谢封离敏锐地嗅出了呆着腥味的海风中传来的纸屑燃烧的味道。

这便愈发让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谢封离与叫做阿牛的男童两人坐在蒲团上,听着外头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许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原本挣扎吵闹的阿牛此刻静了下来。

看着外头逐渐黑下来的天,心中无比颓然。

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与自己有着共同命运的村长孙女,这一看,才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哪里是叶芙,明明就是扮成女孩模样的谢封离!

他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是你!叶芙呢?她去哪里了?”

谢封离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是一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阿牛想到谢封离几日前将自己爹娘下葬,茅塞顿开般自圆其说地想明白了对方为何要这样做。

他感叹般地安慰道:“你放心,你一定能和你爹娘在九泉之下相见的。”

说完,想到自己便低落极了,甚至还开始啜泣。

“呜呜呜,也不知我死后爹娘是否每年会同我烧纸,是否会记得我。昨夜我都听见我爹安慰我娘的话了。”

“他说要同娘亲在生个。有了弟弟妹妹后,一定会忘了我吧。”

谢封离依旧没理他,可阿牛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同在一个村,早就知道了他不爱说话搭理人的性子。

阿牛继续自己的碎碎念,整个人就像个缩在一块的鹌鹑般,无比低落沮丧。

就在他絮絮叨叨啜泣之时,一股强风灌进了洞穴,将坐在蒲团上的两人掀倒在地。

风中呆着的腥味难以叫人忽视。

借着月光,谢封离看清了站在洞口处的鲛人。身上的衣物和头发都是湿的,应当是才从水里上岸。

都说鲛人各个俊美娇俏,可眼前的这只妖鲛却同俊美毫无半点干系,就连被誉为天籁之音的嗓音都是刺耳的。

看到洞穴中两个奶娃娃的妖鲛心情大好,尤其看见谢封离后,嘴角更是咧开了,“不错不错,这次的祭品倒是深得我心。”

随着他走进洞穴,身上衣物连同发丝上的水汽都被蒸发,总算有点人样,没有先前那般骇人了。

妖鲛长得不算难看,但在见过不少鲛人的谢封离眼里就是觉得他没资格叫妖鲛,就只能纯粹的叫个妖。

一旁的阿牛被吓得哇哇乱叫,一个劲地往后退,不敢再坐回蒲团上,痛哭涕零地不停喊着:“呜呜呜,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谢封离也没表现地多英勇,他顺势将自己的身子藏在了一处椅子后,虽然没出声。但也能看出很是胆怯。

妖鲛被阿牛的叫喊吵得脑子里的水像似要沸腾起来一般,他五指聚拢做出爪的姿态,一把变将阿牛吸到了手里边。

看着对方涕泗横流,妖鲛张开的嘴巴迟疑了一下,然后将人扔在了地上,颇有几分嫌弃的意思,“算了一会儿再吃你,真是有够脏的。”

见对方还在一个劲的哭喊,妖鲛忍无可忍,直接抓起阿牛的小腿,将他拎起来脑袋,抄起阿牛身上的衣服胡乱几下将他的脸擦干净,然后张开嘴露出自己密密麻麻尖锐的牙齿将阿牛朝送入自己的口中。

就在他要咬伤阿牛之际,一道如同明亮皎月般的剑芒从天而降,直接将妖鲛拎着阿牛的手斩落。

谢封离此时从椅子后走了出来,他死死地盯着洞口。

在妖鲛破口大骂哪个鳖孙搞偷袭之际,洞口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骇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中传来了一道清冷温润,如清澈溪水洗尽一切尘埃,柔柔地流淌着的声音。

“真是岁月变迁。没想到妖鲛都能当山神了。”

谢封离浑身一阵。

这个声音。

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

不知怎的,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看着那道背光而来的身影,久久无法挪开。

可在看清对方的长相后,谢封离的表情突然僵住。

不对,不是这张脸。

他呆呆地看着止桑,脸上挂着两行泪,像极了被吓坏的样子。

注意到他的止桑先是眼前一亮,嚯,人界还有长得这么有灵气的女娃娃。

接着看着对方吓坏的模样,想了想还是以退为进,引着妖鲛出了他的洞穴,没再压着实力,在外头将人一击毙命。

然后便打算连夜横跨这片奔腾汹涌的江水,继续追击。

却没想到大腿被束缚住了。

她低头往下看,原来是先前的那个女娃娃。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眼角眉梢都是浅浅的笑意,问道:“怎么了?”

长相虽不一样,但下意识滴表情与声音都与记忆中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谢封离抱的更紧了。

他学着上一世记忆中叶芙每次为了能留宿于止桑屋中而祈求撒娇地可怜模样道:“恩人,你能留下来吗?天好黑,我害怕。”

才刚跑出洞口的阿牛揉了好几下自己的眼睛,吸着鼻涕,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一向不爱理人的小神童怎么变得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难道其实他已经死了?眼前看到的其实都是假的?

对。

阿牛开始神志不清地想到:对,对,对。他一定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