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枝雀17(二合一)(2 / 2)

外头地上掉了一地的长刀与斧头,河边的栏杆上站着一长串背手被拷着的人。

“什么人,鬼鬼祟祟!”

车夫被吓到两腿颤颤,软倒在地,他双手合十,面色惊恐道:“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就是一黄包车车夫。”

刘副官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所说不假,这才缓下脸上凝重的表情,“你在这作甚?”

不远处从车上下来的廖越彬脚踩军靴走了过来,向刘副官询问现场情况后余光才扫到地上的车夫。

“军爷,我这不刚刚拉到两位乘客,见着街上情况不对才将人带进来躲着的,不信你瞧。”

说罢车夫伸出手往后头指去。

刘副官望去,巷子里一片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他看像廖越彬,在他点头后,这才往里走去。

听见廖越彬的声音后,止桑谨遵与梁又晴的协定,带着人蹬脚越墙而上,猫着身子躲在一旁枝繁叶茂的树上。

刘副官便也就空手而归。

他朝廖越彬摇摇头示意里边没人。

廖越彬黑眸微眯。

眼神变得探究起来,见着还坐在地上求饶的车夫后,他挥挥手让人快走。

等车夫离开后,刘副官这才和廖越彬汇报,“和预计的一样,现着人都控制起来了。何安东那边的,您看怎么个处理法?”

廖越彬半倚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细长的手指从中取出一根,浅浅地咬着烟蒂,刘副官见状连忙替他点火,烟草的浓烈味道迅速在空中扩散开来。

他垂下眉目,唇齿间吐出一口白烟,瞥向河边栏杆上铐住的小痞子,沙哑低沉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冰冷:“你找人把之前那批扣住的烟土放到何安东的船上,晚些统帅必会来警局要人,你届时掐好时间进来汇报。”

刘副官应了声是,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黑字的锲约,递给他,“这是鹤公子的人给的,您过目。”

廖越彬弹了弹烟灰,接了过来。

“这鹤淮序还真有两把刷子,竟然能将何安东身边副手的字迹仿得一模一样。行了,你拿着去办,切记,小心谨慎,勿要被抓到任何痕迹。”

蹲在不远处得止桑将两人得对话听了个一干二净。

沉思了片刻后,很快她便想通,各方势力要重新洗牌了。

她带着一直被捂着嘴巴的小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事发之地。

......

自从知晓上海滩权势要面临一番重新洗牌后,止桑将店子的营业时间调整到了晚上七点。

天一黑,便关门大吉,以防无辜之人会被牵扯其中。

怕会引起他人怀疑,便对外宣称是店内的晚间员工培训,且要求员工要保密,否则按违约处理。

倒也因此,白天的生意要比往常好了很多。

等到端阳节之际,这场清扫才略微的平静了下来。

通过同鹤双套话,止桑才得知,这位她从未见过的何安东,是属统帅得力的麾下,自从被报社报道出来与东瀛人合作走/似烟土后,连着一个月,报纸上都登着文人对他所作所为的强烈谴责。

甚至还有学生自发组织的游行。

他手中的粮油米店受到了群众的抵制,仅仅一个月,毫无进账,更何况其他并非生活刚需的店子。

不得已之下,何安东将副手推出来背锅,将自己与六华阁摘了个一干二净。

砍头当日,刑场来了不少民众。

十分默契地齐齐往台上扔着菜叶子与臭鸡蛋,情绪激昂地高喊着“卖/国贼”。

这件事登报后,晚娘看见报纸上男人的脸庞,心生悲怆,一颗心凉透了,随即生了一场大病,小琴只好在家中照顾开导她。

心中的愧欠之意,让她对止桑给的上月各个店铺账本的核算更加废寝忘食。

那想早些独立能够自力更生的想法破土而出,随着时间慢慢长成了一颗小树。

她开始主动向止桑申请学习其他的内容。

止桑见状便将她带去郊外的厂房,全权将厂房的管理交予她。

小琴这边斗志昂扬,晚娘却依旧郁郁寡欢,常常望着窗外的蓝天发愣。

止桑可没有时间管她,何安东最近在转卖手上亏损眼中的粮油店。

止桑从中看到了极大的商机,为了获得参与拍卖的名额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好在最后从一众关系错中复杂的竞争者中,凭借着算得上是一张白纸的身份脱颖而出。

在几轮考核后最终签订了转卖的合同。

还好今年几家铺子的收益还不错,否则她还真不能一时就拿出那么多现钱。

签合同当天她这才见着了这只存在别人口中的何安东。

何安东年约五十多岁,腰背挺得笔直,须发两鬓皆白,脸上布满了沧桑的皱纹,两眼炯炯有神,依旧神采奕奕,未能从他身上看出任何一丝的挫败感。

见到止桑后,他有些惊讶,并未因她是女子的身份而带有异样的眼光。

两人沉默不语地按着流程签完合同,随后何安东这才声如洪钟地说了一句后生可畏,两人客气了一番,便各自转身离去。

止桑这将呆在他身边的年轻男子有几分眼熟的男子,与小琴的五官重叠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收了回来,心下对晚娘母女二人的命运多了一丝悲悯。

但也仅仅是一瞬。

铺子到手后,还有很多的事等着她处理。

......

六月底,夏雨来的湍急又突然。

热潮的暴雨后。空气愈发沉闷。

蝉虫在枝头鸣泣,水泥地的温度入烙铁般滚烫,身上汗渍的粘腻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果饮店却在这段时间里生意爆棚,常常因货物不够而被迫早早关门。

等稳定下来后,两年一度的商会会长选举之日也便要到了。

在选举之前,还举办了一场商会成员的宴会,也就是之前鹤淮序替止桑弄来的邀请函中其中所提到的“结缘”宴会。

为了赶赴这场宴会,止桑特意将自己收拾了一番。

夜幕缀着点点星光之时,宾仁饭店门口已停满了车子。

搭着黄包车来的止桑,成为了众人目光汇聚之处。

止桑穿着一袭简单的暗红色礼服裙,头发高高盘起,用一根缀着金色链子的簪子交叉固定住,露出的颈部修长皙白,宛如高傲的天鹅。

随着她的走动,长裙下摆处细细的皱着随着来人的脚步轻轻拨动,在晕黄的灯光下啊旁若画中仙。

但看见正面那张极为普通的脸庞时,不免惋叹一句,可惜。

倒是在场的女子看见她这张索然无味的脸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人途经自己留下一阵似有似无撩人却又不惹人恼的气味后,又将一颗心高高悬起。

这哪里来的小妖精。

见她身边没有男伴,心中难免油然而生了一丝自豪感。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这般想。

“噢,天呐!没想到华国还有这样的美人。”

一位洋人太太端着酒杯走到她的身旁,蹩脚地用中文说了一句你好。

止桑颔首礼貌和她打了招呼。

她身上这般淡然遗世独立的气质,将霍华德太太迷得五迷三道,她激动地说起了法语,夸赞着她,止桑静静听着,等人说完后准备回谢时,梁又晴走到了两人之间。

她以为止桑没听懂霍华德太太的所言,便主动当起了两人的翻译者。

附近的人小声赞叹着梁又晴竟然能与洋人流利交谈,梁又晴很是享用这样的目光,彷佛上辈子落魄悲惨的生活只是一场梦,眼下才是真正的她。

但这种情况直到霍华德夫人颇有心得说起调香时的专业术语时,梁又晴开始卡壳,不知道该怎么与止桑说,娇美的脸蛋上有些余力不足。

尽管她佯装的极好,但在场的那个不是人精,转而看着她窃窃私语了起来。

梁又晴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家中破产,流离失所之际。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咬着唇陷入了梦魇。

见她如此,久久未得到回复的霍华德夫人脸上渐渐露出了鄙夷之色,在她准备离去之时,止桑开口,一股纯正流畅与她无异的法语脱口而出,带着她本身淡然的声腔,竟让霍华德夫人觉得遇到了哪位贵族小姐。

旁边看戏的人也被吓了个不清。

见两人越来越相谈甚欢,不免打探起来,这个俨然还稚气未脱的女子究竟是谁。

止桑和霍华德夫人从香水聊到的萃取,又聊到了实验,甚至开始朝着医药方面发展,霍华德渐渐招架不住两人所谈的内容。

在惊叹止桑淡定从容之际,心中对华国的偏见慢慢减少。

余光见着从楼梯上走下的丈夫时,霍华德夫人连忙挥手,“霍华德,霍华德,猜我遇见谁了!这个甜心实在太棒了!她绝对是你想找的合作人!”

她这声突兀的发言,让楼梯上走在霍华德前后略懂法语的几人,面容沉了下来。

这个宴会表面是结识商会成员,但实际的目的则是拉拢来华一年有余的霍华德医生,成为他迟迟未能定下的医药合作对象。

好不容易和人把关系拉的亲近些,准备在磨一磨,一举拿下之际,哪知半路竟杀出个程咬金。

几人齐齐朝楼下霍华德的夫人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