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自家这姐夫的本事,年少纨绔成名,如今皇商之身显赫,朝廷内外都混得,是江湖上经验丰足、八面玲珑之人,便挑些诗书词句来考问。
不曾想江亭钰对答如流,文采斐然不逊他们几个朝廷文官,一连几个问题下来,众人拜服,连余岁和云长丰都不由点头称道,不再为难他了。倒是牛力比新郎还急,生怕江亭钰进不了门,急出一头冷汗,全程就没拦过,放海放得十分心虚。
林笑和陈彦抛红包,众人争抢间,江亭钰和王向带人冲门,纪楠拦不住,一群人差点把皇帝掀翻。云长丰和秦九赶紧把人护到一边,也没空闹腾了,牛力眉开眼笑,握着大红包欢欢喜喜迎他们进门。
江亭钰长腿一跨,一身大红喜服衣袂飞扬,意气风发跟土匪进村似的,浩浩荡荡领着一群人进府来。
他身边甚至有几个“真土匪”,多年前不打不相识的大漠沙盗,如今成了过命的兄弟,一个个气势汹汹脸上却笑得开花开朵,刚才冲门的时候拿出了干架的劲儿。
听见外边动静,杨秀夺了纪潇正偷吃的桃酥,牛嫂抓紧拿热帕给她净手,白清澜仔细给她戴上盖头,晏月和牵水一左一右把人搀了出去。
田烨和木阿酒直起哄,沅娘和林笑家娘子也各自牵着娃娃,欢欢喜喜地跟上。
江亭钰一袭翩跹红衣,跨步刚走上正堂,迎面见众人搀扶下走来的新嫁娘,她嫁衣明艳,行步间珠玉窸窣作响,像极了他梦里才有的样子。
江亭钰脚步放缓,定定望着,短暂怔愣一瞬,随即迈步上前,牵过她的手。隔着盖头细细打量,少年一双眼缱绻清亮,眼角眉梢掩不住笑意,痴痴凝望舍不得挪开目光。
手指被人熟悉的轻轻摩挲了下,像二人间隐秘的暗号。
纪潇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想象对方此时定是满脸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傻笑。
纪家父母皆亡,牛嫂和杨秀作为长辈,坐在堂上受了二人拜别。牛嫂掩面直哽咽,杨秀板着脸,一双眼也盈了泪意。
晏月和牵水相视颌首,正欲上前送新嫁娘出门,江亭钰不假人手,直接打横将纪潇抱起,还笑意盈盈地搂着掂了一掂,附耳低笑,道是“重了一些”。
喜服自然比平日要重,对方先是环住他的脖子,然后毫不客气地拧了他胳膊一把。
江亭钰疼得嘴角一抽,才知说错了话,浑不在意,手臂往上一托,稳稳抱人出门。他来时像土匪进村,走时像掳人回寨。
浩浩荡荡驶来的迎亲队伍重新出发,往御赐的江家新府行进。
路上,车帘微拂,露出艳丽大红的盖头。
江亭钰坐在麻薯背上,黑亮的马驹脖颈上戴着大红花,似乎也知今日主子大喜,一路走得昂首阔步。
春风送来满街花香,一路繁华嘈声之中,少年不时回头,定定等风掀起车帘,红盖头拂动,露出少女白净的下巴。
朱色唇脂娇艳如花朵,玉饰叮咛,像他在大漠深处反反复复的梦。
别家新郎这时候往往春风得意,与沿路百姓恭贺,而江亭钰只顾着往马车里看,莞尔笑时长睫润湿。
看得身为已婚人士的林笑忍不住跟王向和陈彦吐槽他,道是头回成婚的小孩儿没见过世面,啥激动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藏都不带藏一下的。
御赐的江家新府刚修整完毕,雕梁画栋,花树成群,亭台楼阁水天一色。
到了府门外,江亭钰翻身下马,撩开帘子接出人来,这次也没守规矩,俯身亲自将纪潇抱起,红衣灼灼袖摆拂卷,步步踏上长阶。
入了正堂,江佑和徐卿夫妻已在堂上坐定,激动得手不知该往哪放,一见二人,霎时红了眼眶。
江亭钰抱纪潇跨过火盆,满座宾朋入席,一拜天地,二拜父母。
周遭一片寂静,有细微的哽咽声传来,堂上二老早已泪眼婆娑。
大红喜服衬得少年腰身劲瘦,江亭钰宽大的双袖拢合,墨发扫过肩头,他眼尾镀红,与身前人对拜之时低眼躬身,虔诚似还愿的信徒。
礼毕,众人呼喝起哄,要闹洞房。纪潇腕上多了一只徐卿摘下的江家祖传玉镯,被江亭钰抱起回房时,自然地环住他脖子,搂得紧紧的。
大红寝榻花生红枣遍洒,新婚小夫妻并肩坐于榻上,持小剪刀各剪下一缕头发,在天地亲友见证下,以红绳打结紧紧系在一起。
香烛红帐,对饮合卺。
今朝结发同心,此后风雨共渡,死生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