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接着道:“公主仿佛极喜爱沈家七娘,似乎想替张家二郎做媒呢,可沈七娘竟然连公主的面子都不给,直言瞧不上张二郎。”
万年公主自是没有说过她极为喜爱沈知韫、想要撮合她与张千纵的,乔乐雁不过是偷听到万年公主提起“沈七娘”“婚嫁“二郎”之类的,自个儿胡编乱造了一番。
她说这番话,本就是想上上眼药,让皇帝对沈家心生不悦。
皇帝听后,果然眉头紧皱。
不过他不悦的并非是沈知韫不给万年公主面子,而是万年公主竟然想让沈知韫嫁进张家。
那张家是谢愉的拥趸,若沈知韫嫁给了张千纵,沈崇简能不站在谢愉这头?
皇帝冷笑,他这还春秋鼎盛呢,这些人就急不可耐地拉帮结派了,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还有那谢愉,难怪方才在席间对沈崇简多有殷勤。
一个张家还不够,他还想要沈家。
皇帝微眯着眼,看来是他这两年对谢愉的恩宠过了头,让他有些忘形了。
既然忘形了,那就该敲打敲打。
……
翌日一早,皇帝由乔乐雁服侍着洗漱更衣完毕,便让乔乐雁先行回宫。
今日虽无朝会,但还有不少折子要批,一些朝政还需召臣工们前来商议,以便拿个对策。
这刚批了两道折子,便有暗卫递了消息来。
皇帝看了那密信,忍不住冷笑起来。
若不是昨夜乔乐雁说的那话给他提了醒,他还真没想过去查他那掌上明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那胆子真是越发大了,不仅胆大、还愚蠢。
皇帝敛目,这皇室中人争权夺利本是常事,父子相疑、兄弟反目,都不鲜见。
万年公主是皇女,有此心也不足为奇。皇帝也并不反感此事——
但他不满万年公主并谢愉等人如此急迫地拉拢朝臣,他如今还算是春秋鼎盛呢。
况且这两人真是蠢的,想要与镇国公府结亲,为何要去算计那沈七娘?这到底是结亲还是结仇?
皇帝冷哼,想来这俩蠢货清楚就凭张千纵那废物点心,沈崇简是绝不会嫁女的,故而才想了这么个破绽百出的法子。
“来人,传沈崇简来。”
皇帝一声令下,当即便有内侍匆匆出门传召沈崇简。
沈崇简方领兵还朝,皇帝给了他一旬的假,这会儿还在府中与家人团聚,故而待他进宫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仲常啊,昨晚歇得可好?”
君臣二人本就相得,这会儿殿中除了内侍、宫婢外也无旁人,故而更是亲近了几分。
“回禀陛下,昨晚得陛下美酒佳肴,可算是大饱口福,回府后亦是一夜安眠。”
沈崇简一面说,一面腹诽,也不知这皇帝大清早召他进宫又是为何,他还在假中呢。
皇帝:“你到底是习武之人,这身子骨就是比朕强上许多。朕昨夜宿醉,眼下还觉得脑袋发晕呢。”
沈崇简心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多睡会儿?自己不睡,还要折腾他。
虽是如此想着,沈崇简仍恭恭敬敬地道:“陛下为大周殚精竭虑,当保重龙体才是。”
皇帝揉着太阳穴,叹气:“这两年精力是越发不济了,比不得当年。朕有时在想,倒不如把这江山交于他人之手,朕便装简行游历大周河山,岂不快哉?”
沈崇简心头一跳,忙跪地道:“陛下万万不可,这大周可离不得您。”
他伏地不起,不禁思索起皇帝此言到底是何意。是真有禅位之意,还是仅仅是试探他?若是试探他,那目的又何在?
饶是沈崇简自认算是了解皇帝的心思,这会儿也有些捉摸不透了。
片刻后,皇帝又笑了起来,道:“仲常不必如此,朕不过是说笑而已,你起来吧。”
沈崇简这才起了身,却又听得皇帝问道:“你这两年不在京中,不知那些个朝臣为了立储之事已上奏多次了,朕看得都心烦。仲常,依你看,这立谁为好?”
沈崇简心思转了几转,道:“回禀陛下,臣离京两年,对京城中事并不了解,若贸然进言恐有不当。况依臣看,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之年,何需急着立储?”
皇帝挑着眉颔首,“正是你这话。那群混账屡屡上表,心里不定在打什么主意。罢了罢了,不说此事了,朕今日召你进宫,其实是为着另一事。朕听万年提起,你家中七娘已到了婚配之年,可许人家了?”
沈崇简暗自皱眉,片刻后才道:“禀陛下,不曾。”
皇帝“嗯”了声,接着道:“万年曾与朕提及张家的二郎,与你家七娘正好年纪相仿。那张二郎朕也曾见过,看上去倒是一表人才。仲常,朕为你做这个媒,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