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心(2 / 2)

若是郭三郎知道眼前的世子并非往日的世子,只怕是恨不得抽自个儿两巴掌。

不过沈知韫并未多搭理郭三郎,她多在与沈逢时、宋屿闲谈。

谢恒不动声色地看着,难怪孙望亭说沈知韫最赏识有学问之人,看来此言不虚。

谢恒轻嗤一声,一旁的孙望亭听得动静,诧异地扭头看他。

“阿姊?”

谢恒恍若未闻,径直朝沈知韫等人走去。

“阿兄,你们在聊何事?聊得如此开怀?”

谢恒冷不丁地插话,叫原本聊得投机的三人顿了片刻。

沈逢时:“说起近日被革职的户部员外郎,天子脚下,竟然也敢贪墨赈灾钱粮。此蛀虫虽小,可若是不及时遏制,日后难保不成大患。陛下此番雷厉风行,自是让人称快。”

这员外郎正是那日沈知韫在朝堂之上揭破之人。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因此次赈济灾民,所贪墨的银两竟有五百两。

五百两于沈知韫等人而言不算多,但这些银钱都是灾民的救命稻草。

皇帝因地动之事下了罪己诏,对贪墨地动后赈灾钱粮之事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当即便下旨革了那人的职。

此事,谢恒亦是知道的。

那员外郎这等人自是该罚,但沈知韫在朝堂之上当着众人的面揭破此事,却也得罪了户部不少人。

好在户部如今的尚书,正是沈逢时的父亲沈崇策,他为人刚正不阿,对属下这等行径最是不容,是以并未与晋王府生出嫌隙。

谢恒看向沈知韫,他竟是不知,这沈家七娘向来是养在锦绣堆里、不食人间烟火的,竟然能如此体察世间疾苦。

若是换作旁的贵女……

难保不会觉得区区五百两算得了什么?不过刚好够她们打两套头面。

谢恒毫不掩饰对沈知韫的刮目相看。

她此举固然是太过直接、以致给他树了敌,但人活一世,赤子之心最是难能可贵。

“这等蛀虫被罢官免职,固然有赖于陛下明察秋毫,但世子在朝堂之上仗义执言亦功不可没。”

宋屿言罢,竟是冲沈知韫做了揖。

一旁的郭三郎不甘寂寞,特别狗腿地拍起了马屁:“说得是啊,论起这忧国忧民忧天下,咱们世子可是当仁不让的。”

沈知韫不欲理会郭三郎,只避开了宋屿的礼,浅笑着道:“从厚兄过誉了,我那日也只是一时义愤,担不得此礼。”

宋屿连连摇头,颇为恳切地道:“若不是常怀忧民之心,这义愤只怕也是无从谈起。世子不仅为大周除一蛀虫,也让那些灾民能果腹活命,如何担不起在下一礼?”

谢恒瞧着这二人一来一往的,交情倒像是又好上了几分,不由又想起那晚孙望亭之言——

宋屿是永昌长公主给沈知韫看中的夫婿。

他瞧了瞧远处正在与沈家女郎笑得正欢的谢徽瑜,对沈知韫道:“世子表兄,瑜儿有事寻你,还请表兄随我来。”

沈知韫瞧着谢恒那神色,便知要寻她的是他自个儿,才不是谢徽瑜。

她想了想,与沈逢时并宋屿道:“那我先过去。”

沈逢时/宋屿:“世子请便。”

沈知韫与谢恒走出一段路,二人皆无话。思及方才,沈知韫心道,难不成是谢恒不满她如此行事,特地叫她过来责问一二?

她正胡乱想着,就听得谢恒问:“你似是颇为欣赏宋四郎?”

嗯?

听了这意料之外的问话,沈知韫疑惑地看向谢恒。

谢恒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淡声道:“就随口问问。”

沈知韫瞧了瞧不远处的宋屿,而后又看向谢恒。虽说她不解谢恒此问何意,却仍回了他:“宋四郎为人磊落,遇事亦颇有见解。就是不知他从前因何故开罪了世子?”

谢恒看着仿若是来兴师问罪的沈知韫,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升了起来,半晌后才状似不在意地道:“他何时开罪我了?不过是瞧不上我这等膏粱子弟,不屑与我为伍罢了。”

宋屿向来自命清高,连靠恩荫入朝为官的世家子弟都叫他瞧不上,更遑论谢恒这等只知眠花宿柳、寻欢作乐之人。

旁人对谢恒兴许是敢怒不敢言,但宋屿有位德高望重的大长公主祖母,自是不惧谢恒的,以往每每见到,虽不至于嗤之以鼻,但也是不愿与之多言的。

既然宋屿做出那等姿态,谢恒自是不会纡尊降贵与之相交。

听了谢恒那番话,沈知韫有片刻的怔忡,而后道:“看来我与宋四郎确实所见略同。”

闻言,谢恒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这所见略同,不就是说她亦瞧不上他么?

谢恒从前便知沈知韫瞧不上他,可今日兴许是因亲耳所闻,故而觉得分外不舒坦。

但不等谢恒自我调侃一二,就又听得沈知韫道:“可现下我却觉得世子的为人,并非我从前误解的那般,可见我亦自以为是、一叶障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