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想起来了。
当日她落入水中,还真是谢恒第一个跳下水救她的。
可惜她沉下去时,被水草缠住了脚,谢恒一时间没能把她捞上去。
她那时又急又怕,遂手脚并用缠上了谢恒,抱着他不放……直到后来堂兄沈逢时也下水救她……
二人合力,才解了她的困。
沈知韫越想越觉得脸热,若她所忆不错,那她……岂非是轻薄了谢恒?
若仅仅如此倒也罢了,毕竟当时她神志不清。但就恐谢恒为了救她出了意外,她附身于谢恒身上,而谢恒已经没了。
沈知韫的心跳了跳,若谢恒真的为了救她而死,那她就是万死莫赎了。
思及此,沈知韫一把抓住晋王妃的手,本想张口就问谢恒现下如何,又骤然反应过来她如今就是谢恒,遂换了说法。
“您,您可知那沈家七娘现下如何?”
事已至此,沈知韫只盼着上苍保佑,谢恒这会儿已成了她。
两人这般虽是千古奇谈、闻所未闻,但总比真的身死要好。
晋王妃哭了半晌,眼见得这儿子清醒后的第一句,竟然是询问沈家七娘的情状。
惊诧之间,晋王妃竟忘了擦眼泪。
她看着这儿子,忽然福至心灵。难怪当日能奋不顾身下水救人,原来是心系沈家七娘啊。
这,这心思竟然隐藏得这般深,连她这个做娘的都没看出来。
晋王妃的打量让沈知韫心有惴惴,她总觉得晋王妃这会儿是在想一些无法宣之于口之事。
好在晋王妃也算是经过风浪之人,猜到“儿子”不欲将他对沈家七娘的情谊宣扬开来,便也选择了缄默不言。
但她又着实好奇,便试探着问:“你这才刚醒,养好身子才是正事,这般关心旁人做什么?”
晋王妃问完,便颇为期待地盯着沈知韫的神色,企图从她的脸色变化中看出些什么来。
事如她所料,眼前之人的脸色确实变了,但却并非被人戳破心事那种,而是着急的、坐立不安的。
沈知韫想了想,道:“儿,儿总归是为了救她才下水的,若她出了什么事,那儿这番苦岂不是白白受了?”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心生疑窦的晋王妃却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再刨根问底。
好在这时御医赶来了,晋王妃连忙让御医给沈知韫诊脉。
沈知韫几次欲开口说话,皆被晋王妃制止,心头也越发惶恐起来,唯恐真正的谢恒已然身死。
待诊治完毕,道一切无恙后,沈知韫又问了起来。
晋王妃叹气,“母妃这几日心系于你身,哪里还有精力去过问沈家七娘现下如何?不过镇国公府并没有噩耗传来,想来应是无恙。”
沈知韫当然不想要这般似是而非的结果,忙央了晋王妃去镇国公府打探消息。
她不仅要确认她的肉身无恙,更要想法子确认那芯子里是谢恒。
……
沈知韫在晋王府暗自焦灼之时,谢恒也缓缓恢复了些许意识。
只是在他尚未睁开双眸之时,便闻到了扰人心神的香味。
似乎是被褥上的味道。
谢恒闭眼皱眉,这味道虽然好闻,但是却非他屋里的味道,不是他常熏的香。
更何况他常年习骑射之术,身子骨并不弱,可这会儿却觉得身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眼皮也重得紧,怎么也醒不过来。
头疼欲裂间,他发出一声轻吟,却仿佛听到了女子的声音。
谢恒一愣,总觉得这声音是从他自己的喉间发出的。
惊疑不定之时,谢恒猛地睁开了双眸,而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面容熟悉却让人诧异她竟会在此地的人。
正是他的姑母永昌长公主。
谢恒有些疑惑,但转瞬间又想明白了——
他可是救了沈家的宝贝,姑母亲自来晋王府谢他,倒也说得过去。
这般想着,谢恒就要将那声“姑母”脱口而出,谁知永昌长公主先他一步开口了。
这一开口真是把谢恒吓得够呛,只因永昌长公主唤的是“蛮蛮”。
他还不至于不知道“蛮蛮”是谁,这不就是沈家七娘的小字么?他曾听孙望亭唤过的。
可此处床榻上只他一人,沈知韫怎可能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恒脸色变幻,不等他反应,孙望亭也紧走两步赶了过来,一声“阿姊”唤得凄然,却险些让谢恒当场再次昏厥。
蛮蛮?!
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