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2 / 2)

哭嚎声在身后响起的时候元裳已经快要以为自己又进入了幻象,那种嗡嗡的耳鸣声持续许久,她在无尽的痛苦中分神细听,才恍惚间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

就在这时,脖颈间的缠缚倏然松开了来,大量的空气涌进口鼻,元裳难以置信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喉间的灼烧感仍在,元裳的嗓子也全哑了。她抬头朝上一看,少年连同那条襻膊一同不见了,树梢上静得仿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究竟发生了什么?

元裳忙不迭地起身,这才发现赵苍和赵芜原来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而其中一人正痛苦难当地捂着下身,另一人则不停地哭嚎着,两人脸上俱是悲恸。

元裳提着疼痛酸软的双腿,缓缓走到近前,哑着声音道:“这是怎么回……”

话还没说完,元裳忽地噤了声。因为她看见赵苍的腰下面,两条腿全没了。

赵芜一看见元裳,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他指着她骂道:“都怪你,明明没什么好法子却偏偏要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害我们跟着你跑了一路!我哥哥的腿被镇地缦的腿全压没了!”

元裳朝他们身后一看,原本追逐着他们的两只镇地缦竟也随着少年一并离去了,只留下两条长长的、深陷下去的甬道。

“赵苍、赵芜!”赵章桐驮着赵良辅,着急赶到,“这是怎么了?”

他与这对双生子自小便是青嵘派里天资最高的小辈,三人一直感情甚笃,因此赵章桐一看见赵苍眼眶立马就红了。

“都怪这个女人!”赵芜疯了一样想上来撕咬元裳,“我和哥哥本来藏得好好的,一直想寻机会绕过这一片。可她数次主动招惹镇地缦,让它们陷入癫狂,我和哥哥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呢,没想到就是个草包!”

赵章桐仿若淬着毒的眼神看向元裳,他怒道:“恐怕你该给我们一个交待。”

“我交待个屁,”元裳的嗓子疼得快要冒烟,她耐着性子道:“是他们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我,赶都赶不走,腿没了是他活该!”

赵芜被她这句话激得一蹿,嘶吼道:“是我哥哥救了你一命!我哥哥被压住腿以后我拼命大喊,镇地缦才回去的,缠在你脖子上的束缚也才收了回去!要不是我哥哥受伤,你早就没命了!”

元裳也有些疑惑。按理说,赵苍的腿被压住与她差点没命应该没有关联,可偏偏两件事几乎发生在同一时刻,莫非那少年是在忌惮青嵘派?

赵章桐似乎与她想到了一处,他道:“一定是因为青嵘派的名声太响,威望太高,镇地缦自知惹上了惹不起的人便不敢再逗留,只想赶快逃命。”

话被他这么一说出来,元裳反而不信了,她嗤笑道:“得了吧,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今天青嵘派死的人也不少,可没见镇地缦手下留情。”

“可赵苍和赵芜不同!”赵章桐咬了咬牙,愣是没将后头的话说下去。

两相僵持片刻,高愠和元师父总算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他们脸上涕泗横流,看见元裳就扑过来紧紧抱住她。

两人又哭又笑,一左一右抱着元裳,怎么都不撒手。

高愠抽抽搭搭地道:“我们回去吧,我们逃吧。这劳什子荒境谁爱进谁进!”

“逃?”赵章桐的神色晦暗不明,“你以为我们能逃得了?”

元裳压着嗓音,将方才的疑惑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高愠和元师父,“说来也怪,那个少年和镇地缦全都退回去了,我们此时在这安安稳稳的,竟也没有来攻击我们。”

高愠心下狐疑,只担心有诈。他扶着元裳坐下,自己则起身四处张望了一番,“好像真的看不见它们了,会不会另一边有别的人进来了,它们要去防守那头?”

高愠满心只期盼着能有援军,他的胆子渐渐放大,握着匕首走到远处探查。可越走,他就越觉得熟悉,依稀看见的鸡鸭、袅袅的炊烟、错落的房屋……

高愠听见自己的牙关打着颤,他磕巴道:“阿……阿姐,我们好像又回来了。除了没有血雨,那分明就是咱们进荒境之前落脚过的村庄啊!”

元裳放眼望过去,果然如高愠所说。

“原来是这样,他觉得把我们赶出了荒境,于是放过了我,自己也带着镇地缦撤了回去。”

元裳回头望向平静如波的大地,她不知道少年究竟是将哪一处作为地界,更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惋惜。她破罐子破摔地想,那少年就该与自己来个鱼死网破,否则今日留她一条命,她日后定会千百倍地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