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茶盏,茶温最最合心,慢吞吞入口后,她坐着和合了会眸缓了一阵。
忍不住去看他的深邃的五官,确认那上面没有一道可怖可疑的血痕后,她忽的宁静下来。
拥住手炉,暖意重新覆上周身,姜瑶喟叹一声,站起身走到桌前,从桌案上拿起一张墨砚下的纸,放在掌心缓缓摩挲,声色晦明不定:“明日,你和本宫一起去西郊,带好刀,暗中随侍,切莫声张。”
“是。”
他应声离开,如来时一般神出鬼没。
姜瑶垂下眸,摊开手里的文字。
是一堆名字。
大多数都被划上了横线抹去,有的没有。
她摸了摸湘王姜衡下的为数不多没有被抹去的名字之一,淡漠地笑了。
永宁郡王。
——李继
她低声以旁人听不见的音量:“阎王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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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临近出伏,暑气渐消。
北郊山水秀美,风水宝地,溪泉潺潺,草木葱郁,西郊曾是皇家最好的猎场。
两队银甲卫轻装起驾,前后浩浩荡荡拱卫一辆四驱白马銮驾,沿着山道慢慢走着,姜瑶落坐厢内,闭眼养神。
山坡向上,轱辘咔咔走着,驷马忽的停了步。
“前方何人!?”扬鞭驱马的马夫高呼。
前头有两人并行,一高一矮,青巾长衫,腰间佩刀,江湖做派,身后还带一堆卫:“我等乃武安侯府门客,国舅特派来前往护送殿下!”
国舅即今武安侯楚少季。
“哦?”姜瑶亲自掀开窗帐,多看了这群人一眼。
“舅父心意,瑶心领了。”
为首高矮两人,长相有些眼熟。
她合了帘,平淡:“诸君请归吧,本宫带了银龙卫。”
“是!”
他们也不多话,拱手告辞。
梅玉轻笑:“侯爷实在关心殿下,派了这么多人来。”
姜瑶多看了她一眼,好像闲谈般笑道:“确实。”
早些时候,她最艰难那几年,是倚着武安侯的财力,才勉强斡旋了下来。
尽管今她回馈楚少季的远不仅此点,一长一少又近十年未见面,但这份亲情在宫墙之内,是最能熨帖人心的。
而且,楚少季,是当今世上她仅剩的一位亲人了。
*
马车依然继续向前行着,树丛越走越茂密,因而未有人注意到,山峦底,有一队暗卫从西入官道行去崖底,七八个壮汉正了无生息地躺倒在地。
其统领正忙于指挥安置拒马和鬼箭,挥汗如雨,腰间令牌为镶银墨玉环形佩,是玄卫小九。
林间的空气总是比城里的新鲜,也远比都城静得多。
藏身车中隔板后的聂让暗自皱眉,透过缝隙留心巡睃四周,无言中危机感涌在心间,叫嚣着危险。
静,太静了。
虫鸣便罢,七月的天,不至于连鸟啼也无。
他暗暗握住了刀。
侍女们却浑然不觉,甚至梅玉在边上笑问:“殿下,午时日头大,军士们受不住。前面有条小溪,要不要歇一歇再赶路?”
“可。”姜瑶点头轻允,勾唇。
梅玉先下,正要去扶殿下,一只破空箭咻地破空而来,尖锐箭头扎在车厢外,逼得姜瑶缩手。
“有伏!列阵!保护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