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丢在这,他吞了毒活不久的!”
聂让半身埋在泥里,血雾遮掩视线,闭上眼前昏厥前,他看见雪白的玉狮子和高大威猛的影,听见一声急切的声音。
“速叫军医来,先给他止血!”
“殿下交代过,此人必当全力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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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长公主府。
六月酷暑,风不起,蝉鸣震彻云霄。长公主府绣花殊丽火红,若潜煞气。
姜瑶正坐在府上。
她屋中有一股浓郁的药香,没有起冰鉴,面前桌案上热茶氤氲雾气,婢女寥寥无几,就连打扇的侍从也未安置。
“殿下。医正说统领身体强硬,其他地方虽凶险但尚能处理。但右手筋骨遭受重创,旧伤复发,日后恐也无法再用刀。”
“人醒了吗?”姜瑶问。
“是。半炷香前醒了。”
侍女梅玉半晌未得到动静,也不敢抬眼去瞧,余光看到殿下单手握着茶盏,似顿了会:“随本宫看看。”
少有人知晓聂让的名号,可论姜瑶手下的玄卫,知道的人便多些。
每代皇朝都会有那么一二隐秘组织,刺探情报、监察百官,有的用心腹子弟,有的以毒药控制。
先皇也不例外,差人专门收集了各地流民幼童,放于暗卫营里驯养。
这批人几经周折到姜瑶手上,慢慢发展成如今模样。
聂让正是是当年那批流民里的一位,七八岁时入营,杂着些许西戎的蛮族血统,不知具体父母家族。
他在营地里长至十三四,被还是公主的姜瑶看中,自此作了她的私卫,后继任暗卫统领。
这一担,已是十多年。
姜瑶从公主变作长公主,有先皇遗诏而摄政,幼弟继位,身边的朝堂的人来来回回换了几遭。
只有这人一直在。
鉴于身份特殊,姜瑶特意在西厢房为他批了间单房。
房间临近抄手游廊,虽清冷寂寥,却是个好养病的地方。数年前公主府新修,姜瑶遣人在门口种了松柏,如今长成大树,看起来没那样寂寞。
梅玉敲门示意:“聂统领。殿下来看您了。”
塌上一男子上身精壮,五官深邃,裹着层层绷带,隐约露出的肌肉线条凌厉,,半靠木榻正对着一干二净的房梁发愣。
门被推开,阳光落入,看见熟悉的影子,聂让一怔,全没未料到她会来他屋内,随后急忙移开视线,不顾伤势挣扎起身,垂首行礼。
“见过主人。”声线微哑嗓音偏低,因此显得沉稳可靠。
姜瑶挥手示意梅玉侯在门外,上前扶了他一把,触手见他皮肤温度比自己还凉,眉头越蹙。
黑石样纯粹的眼睛此时因不安微震,如被驯养的猛兽在主人面前受了伤,有着矛盾的野性与温顺。
“求问主人肃王…”
“死了。”
他低头:“奴办事不力。请主人责罚。”
可她只专注看他的腰腹,冷淡:“三刀六箭,真长本事了。”
虎贲军救人回来时,治伤的医正都险些没拿住药箱。他说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受如此伤势还能活下来的人。
尤其其中一箭还扎入心脉,但凡再偏离半寸,神仙难救。
当事人见她似乎生气了,不敢言。
姜瑶嗤声后直径坐在他木榻上,暗卫漆黑的瞳孔流露出几分局促:“主人……”
“可知错?”
“任务失败,奴请罚。”
“……”
“本宫可不是说萧廻生的死。”姜瑶气结,伸手摁一下眉心,“既知人已死,为何不跑?”
聂让低头只道:“主人要萧廻生。”
——咚!
白玉似的拳头不轻不重砸在一边桌上,发出一声响,不重,却令人胆颤。
她声音还算冷静,话却含罕见的薄怒:“笑话!因为这个你就吞了牵机毒?”
重伤剧毒,哪一个都是要命的凶险。
只差一点,赵羽就只能替她寻回一具冰冷尸首。
如果不是她提前安排,这个时候她都不知道该在哪个乱葬岗捞人!
实在不知道怎么作答,聂让暗骂自己嘴笨,反复是‘主人息怒’。
她怒问:“一个破落王爷,死便死了,值得你交出命去?”
他从未见过她动这般大的火气,讷然片刻却道:“值得。”
暗卫本是消耗品,性命交托完成任务根本是分内之事。
聂让稍稍垂下眼。
主人要萧廻生,他便以命抢回;若要朝内重臣项上人头,他便潜伏去取。
这就是他十五年来生命的所有意义。
其余所有,不敢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