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爷?”首饰铺的伙计见徐见懿停在原地, 小声喊他。
徐见懿回神,掩去眼里的惊疑,笑着说:“让你们留的东西还在吧?”
“在呢, 您上去瞧瞧。”伙计引着他上了二楼进入一间包厢, 拿出前几日他定下的一对金镶玉鬓钗。
徐见懿仔细查验完, 心中满意,上回交过定银, 他结了剩下的银两,让伙计用锦匣装起来,随后妥帖地收好锦匣出门,一抬头恰好看到魏钦。
他认出了魏钦。
魏钦长眸淡漠地掠过他,径直离开。
徐见懿是见过魏钦的,那还是在高邮县学念书的时候, 他偶然得知明远认识府城赫赫有名的魏家郎君, 便生出想要结交的心思, 他暗示过明远, 但明远并没有答应。
他只好特地派人蹲守,终于在有一年重阳节等到魏钦来拜访明远。
他在明家门前等着他, 但他高坐骏马之上, 并未下马, 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便离开了。
那一眼和方才他看自己的目光, 一模一样。
轻飘飘的, 倨傲冷漠, 就像在看一个蝼蚁, 他永远都记的。
徐见懿脸庞一热,沉了沉气, 也往楼下走去。
他下意识地环顾大堂,魏钦抱臂站在方才与他擦肩而过的姑娘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您慢走。”伙计送徐见懿出了铺子。
徐见懿带着书童准备回书院,临走时脚步迟疑,走到对街茶肆,临窗而坐。
约莫两刻钟后,首饰铺里的伙计提着一只只锦盒送上停在门口的马车上,那位姑娘登上马车,魏钦则是跟在她身后。
“剩下的实在放不下,我另外派马车送到府上,请您放心。”掌柜笑容满脸,殷切地走在浦真身旁。
浦真颔首:“瞧着天色不好,许是又要下雨,你们动作快些。”
“诶,诶,诶。”掌柜连连点头。
徐见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等他们的马车开始动了,才回到自己雇来的车上,穿过几条热闹的商街,周围逐渐安静。
忽然马车一停,坐在车厢外的书童略显惊慌了喊他:“大少爷!”
徐见懿心中一凛,拉开车厢门,一个穿着暗蓝色布袍,身条精壮魁梧的男人挡在他们车架前,拦住他们的去路,他笑着问:“郎君是否走错路了?”
徐见懿瞬间意识到被魏钦发现了。
他浑身僵硬:“是。”
那男子往前走了一步,绑在车架前的马似乎有些受惊,马蹄左右踏动,他依旧是笑着问:“那是否需要在下帮忙指路?”
“不必了,多谢,小生已经想起该如何走了。”徐见懿难堪地摇摇头。
低声吩咐车夫调转马车,坐回车厢,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少爷,我们现在回书院吗?”书童问。
徐见懿深呼吸,缓了片刻,深思着道:“去府学。”
周佑听到府学里洒扫的小厮来传话时,正和先生同窗们在凉亭中研究学问,闻言只以为有急事,立刻向先生告假,急匆匆赶到府学大门。
周佑襕衫衣摆偏偏,他相貌白净端正,眉眼开阔清明,像是一棵白杨树。
其实他已经和徐见懿记忆中那个永远穿着打满补丁衣裳的穷酸书生的身影相差甚远了。
徐见懿收回目光,说出此番来找他的目的:“我日夜不安,思来想去,还是想见一见明黛师妹,不知周兄可否帮忙安排?”
周佑自然答应,不过:“我要先去问一问明黛师妹,等师妹答应了,我给信徐兄。”
徐见懿有些失望,原以为今日他就会带自己去见明黛,不过他知道周佑为人处世一板一眼,便应下:“那我等你消息,要尽快,否则……”
他捂着心口,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周佑当他在为明远的事情愧疚:“你放心,等今日散了学,我就去找明黛师妹。”
*
“姐儿,你这是、这是……”百宜震惊地看着堆在正堂中间的锦盒,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就算在甄家,她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首饰。
地上铺着软席,明黛席地而坐,精致的小脸板着,非常严肃,她扶了扶额头,只觉得事态越发严重。
她也没有想到魏钦真这么痛快,不管她要什么,都可以,甚至她观察到,他结账的时候,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真是——
明黛牙齿轻嗑唇瓣,不得不承认,那一刻,魏钦整个人简直在发光。
简直比莲花座上菩萨还要耀眼。
那一刻她什么难过的事情都忘了,她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直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
明黛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百宜,一双眼睛水润润的,红唇微启,却说不出话来。
“我懂,您先平静一下。”百宜握了握她的手,其实她瞧见这堆成小山丘的锦盒也实在镇定不下来,原地站了两圈。
“我去拿笔墨记册。”
隔壁的陈愖也要发疯。
一手翻着账本,另一只手算盘打得啪啪作响,要死了,要死了。
魏钦寻常不用钱,结果一动金库便动了个大的。
先是修园子,现在又是几乎把人家首饰铺买光。
陈愖夹着账本,气势汹汹地走到魏钦书房,如今魏钦不需要师爷,他便又做了账房先生。
魏钦眼神送过去:“没钱了?”
陈愖喉咙一堵,所有话都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