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陡然有了凄凉感,她感应到那孤独的灵魂需要拯救。他的眼睛如媒体宣传的那样——带着精锐,可多数时候都被忧郁清冷掩盖,像淋雨的孩子。
从未敞开的心变得柔软,仿佛有根羽毛在撩拨暗藏的心火。
*
每回上完课,彼得都会黏着她下棋。今天小男孩搬来了救兵。很快她发现无法大显身手,瞅着僵局打趣道:
“看来战争使世界损失了一位棋王。”
“您只想让我分神,好趁机扳回一局。”
霍夫曼愉快戳穿了雪莉的伎俩,无疑是在释放邦交信号。胜负分明他不打算速战速决,而是窥视着手下败将。
她坐在窗边,穿着橙色长裙,额角多了两绺水波纹蛋卷,铜丝花瓣耳环与纤巧的手腕,笑脸盈盈。
如此明艳动人,仿佛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
此时,窗外微风初起,风中充盈着草莓的香甜,落日余晖的呢喃窸窣。
吹了凉风雪莉狼狈地干咳,在他面前总想保持完美状态,事与愿违她咳个没完。
霍夫曼取回夹克披在她身上,他尽量避免肢体接触,可衣领仍蹭到了她的耳朵。
“我无意冒犯,只想让它派上用场。”
“谢谢。”
同霍夫曼说话,她的眼里就会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尽管已经竭力克制自己,但脸上却自然而然地现出了痕迹。
“也许您忘了,我们不讲客套话。”
她轻声附和:“您总是对的。”
霍夫曼认了输。
在这她面前,他开始学会袒露心声。他性子温和,受父亲熏陶养古板做派。直到驰骋在炽热光芒的沙漠才领会了恣意洒脱。他和战俘处得融洽,允许他们被俘后写封家书。虽然进攻方式是冒险多变的,但私下里还是喜欢墨守成规。
“为什么您从不提起带给您莫大荣誉的战争?”
雪莉很纳闷,换做别人恨不得喋喋不休。
“您认为这是荣誉吗?”霍夫曼问。
话音刚落,他就明白这番回答蠢得无以复加。在内心深处,他早已将这个政体跟儿时所受教育中的那个永恒的德国混为一体了。他在“部队办公室”里长成,父亲在国防军的萧条年代作为骨干成员在参谋部工作。
雪莉脱口而出:“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霍夫曼谈论起攻破攻克托布鲁克的战役、以及冒险进军埃及的计划。
她问他是否介意被人抢风头。
“不,它们使我感到疲惫。”
她有些汗颜,因为她无法正视别人的超越。她相信即便霍夫曼他这样温和的人也不愿意和她做朋友,如果不是碰巧帮过他,他早就不理自己了。
不知道能否再相见,雪莉试图弥补先前的傲慢,尽可能留个好印象。
“祝您凯旋而归。”
“当然。”他向她投来羞涩而欣赏的目光,“下棋我没输过,您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