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一下午蜂拥而至的闲人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开起了直播,搞得跟秀场开幕一样,“大变处“虽然绰号感人,但毕竟是个正经“衙门地儿”,这般景象实在不像话,莫麒麟连忙支了局里新闻中心的公关赶到枝南巷,把人至少隔在了巷子口。
林守岁这一转身就忙到了夜深,乌啼月已经提前收工,林守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裴玉和无恒都给他留了消息,还有无数的工作信息,手指划拉半天跟翻了几座大山似的才划到他和万曈曈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早上那通视频电话。
林守岁走在门口台阶上狠狠伸了个懒腰,刚想抽根烟,龚叔在里面喊道:“林处,快来,有发现。”
林守岁将烟和手机一同塞回兜里,回了办公区。
“你看这个,”龚叔点开交警队的档案信息库,“我写了程序在跑第一名被害人的位置信息,按你的意思,往前查了十五年,这两天终于有一点收获。”
程序结果显示里本来大多是无用信息,偏偏在龚叔把关联地理位置“谷宁街”的街区信息赋值以后,居然跳出一行无比珍贵的结果——第一名被害人向云南十二年前曾经在距离谷宁街8公里的路上有违章记录,而这条路是谷宁街回市中心的必经之路。
途径于此的出租车司机死了,就职于此的教师和妻子死了,作恶于此的地痞老板也死了,唯独生长于此的鲜花带着淤泥挣扎爬了出来,在几步之外的审讯室里等着脱胎换骨或是彻底埋葬。
“谷宁街……”林守岁沉吟片刻:“哼,果然是风水宝地。”
万曈曈将第七包垃圾扔到平安里路口的垃圾分类中心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他插着睡衣兜磨磨蹭蹭往回走,路过林守岁家时又恋恋不舍停了下来,那晚林守岁在这里抱了他,喃喃细语还在耳边环绕。
“……”万曈曈深叹了口气,踟蹰良久不舍得回家。
耳后忽然传来一股热气:“大半夜给我守门站岗呢?”
万曈曈吓一跳,刚转身,额头就被摸上了一只大手。
林守岁感受了片刻:“恩,不烧了,所以出来作死了。”
万曈曈笑着将他手从额头取下来,捂在掌心里,林守岁问:“在干吗呢?”
万曈曈:“扔垃圾。”
林守岁点点头:“然后把自己扔在门口了?”
“……”万曈曈低头抿嘴笑着,林守岁便不说话了。
万馆长的头发长了,后边的头发都堆到了脖颈,他在家就抓了个小啾在脑后,十分可爱,林处被萌得不轻,被虐了一整天的身体和心灵都得到了慰藉。
林守岁抬手摸了摸他的小啾,而后手掌沉沉搭在他脑后,揉了揉他的头,亲昵地令人心里发软。
林守岁道:“昨天你问我,是不是担心你。”
万曈曈抬眼等他答案,林守岁道:“以后不要这样,我不是每次都救得了你,你不是警察更不是神仙,没必要。”
“拼了命换一点你的‘担心’,挺值啊。”万曈曈还在调笑。
“不值得,”林守岁说,“万馆长的甜言蜜语招呼起来永远不知道客气,我见识过,但用在我身上,真的不值得。”
“那林处可能并不懂‘疯子’是什么意思。”
万曈曈双手插着兜,踮脚倾身吻住了林守岁的唇。
记忆里,他们每一次的亲吻都“事出有因”,万曈曈憋了一肚子的不甘心,轻含舔舐把林守岁冰冷的嘴唇吻得又湿又热,林守岁脑子一下木了,心里想着这小子占便宜越来越得心应手,手里却忘了反抗,身体更是诚实。
林守岁轻轻往后撤了一步,万曈曈踮着脚没站稳,忽然一个踉跄,林守岁抬手一把把他拉到身前,近得鼻尖几乎相抵,亲吻带来的温热气息彼此交换,万曈曈说:“那天你说没有对不起我,我也没有急着问你当年的事,是想告诉你,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如果没有毁天灭地的那一遭,就算你守了约,可能也只想陪在我身边看着我去过普通凡人的一生,你不会是我的谁,对吗?也许我该庆幸,我赶在我们相遇之前,已经长大了。”
“曈曈……”冰冷清寒的深夜,林守岁嘶哑的嗓音喊着他的名字,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万曈曈抬手勾住他脖子把人勾了下来,抵着林守岁的额头,像小时候那样,他说:“你还是没回答我,你担心我吗?”
林守岁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自己不过是个想痛痛快快真正死一次的废物,或许是万曈曈现在通红的眼角鼻尖,湿漉漉的润红色嘴唇让一切颓丧的想法都过于苍白了,林守岁这才发现,这一世他真的只是个凡人,是个会动情、会动心的男人,平庸得可怕。
“是。”林守岁双手揽住万曈曈的腰紧紧扣进怀里,低头再次吻住了万曈曈,唇舌交缠,气息被彼此拥堵,缺氧的脑子里将一身寒凛化为热浪,拥抱的力度埋进松软的棉绒纤维里越来越紧,黑夜给欲望撕开了口子,一切都是温柔的,让人在寒冬雪夜里舒服得浑身都酸软,一刻也不想分离。
那天迷幻汹涌的水下,林守岁举着破蒙杀红了眼,他一路对抗水底吞噬万物的寒意,抱住万曈曈的那一刻,他只觉自己呼吸也停了。
他梦里无数次想要的解脱,忽然比不上那一刻的心悸和恐惧。
“我担心你,”林守岁在失控的亲吻里,轻呢道,“担心得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