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婆萝听闻老万的求救声,瞬间伸出无数旁支末梢朝向天花板冲去,正一点点凿穿楼板,水泥灰尘不断掉落,乱成了一锅粥。
林守岁神思凝注,掌间一股蓝血喷薄而出,顺着碧婆萝一路蔓延,血凝于藤蔓上画出一道复杂的咒术,碧婆萝的枝蔓承不住这股力量而破裂。
破蒙剑终于撑开蓝血布绕的藤蔓冲了出来,这一下终于打破了噬焰蝶和碧婆萝的僵持,破蒙嗜血,且是当年天神殿的镇殿之宝之一,本来就瞧不起凡间的一切,虽然自己已经堕落成一副破铜烂铁的样子,可万年倏忽,该杀的该挑的一样不落,剑性随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才不管什么越枝火种,。
林守岁如闪电般飞身而至,紧握破蒙一剑挑开噬焰蝶的结界,幽绿的锋芒被挑落成光的瀑布,庄凤至脸上闪出一丝无畏,他躬身一退,浑身金羽挡在身前,却又瞬间被破蒙挥落斩杀,金色羽翼被撕成零落血幕,缓缓掉落。
林守岁脸色毫无波澜,眉心只轻轻微拧,手腕一探,庄凤至的喉头便近在咫尺。
“羁恒!还不伏诛!”林守岁声破夜色,振聋发聩,“百世间你修法不凡,我竟没有第一时间验出你不是凡人!包括你的分身。”
乌啼月差点咬着舌头:“什么?他真的是光阴谷谷主?”
就这瞬间,林守岁的剑已经要捅破庄凤至的身体,忽然一道银色光芒从窗外落入屋内,仔细看,一个银色物件正悬浮在窗口处,月光如水落入其间,被折射后倾泄出刺眼的银色光华挡在了林守岁和庄凤至的中间。
林守岁脚步一顿,只觉眼睛一花,月华如无形的巨幕挡住了破蒙的锋芒,混淆心智的“招魂晚钟”如海浪般震荡开来,一波一波涌向心口,他只觉全身筋脉里血涌如注,一汩汩淹没心智。林守岁抬眼望去,眼前掉落的水泥块、金色碎羽和翩翩而飞的噬焰蝶,通通在一瞬间璨如越枝山顶那片瑰丽星空,千万繁星又一次投入山边的亘海,越枝山的族人们,在山间奔跑,在岛上舞蹈,唱着没人听得懂的歌谣,句句刺入林守岁的心。
那些星辰摇摇欲坠,如一个又一个悲伤的梦,缓缓飘落,可却是,没一个能真的实现。
林守岁的手腕忽而一软,再定睛时,月华倏然褪去,如拨云见雾般,眼前换成了一个十分碍眼欠揍的小青年正抬手挡在了破蒙剑锋和庄凤至的中间。
“你!”林守岁生怕伤了他,挽剑的手腕猛然缩了回来,把自己退了个踉跄。
万曈曈抬眼望向林守岁,狡黠一笑:“又见面了,林处。”
这个笑,虽然坏,但是美,着实让人上火。
林守岁只觉心口刚刚被戳成筛子的记忆一下在心头炸开,恨不得把这小子生吞活剥了:“万曈曈,你是活腻了!”
“言重了!”万曈曈笑得满脸不怀好意,手心一抬,窗口边那枚银色挂件飞回到他手里,万曈曈手指上下飞舞,用附着在那挂件上的银色月光写下一道符咒,顿时白光四泄,笼罩在他和庄凤至周围,林守岁心道不好,回身抱住乌啼月往旁边一闪。
那道银色结界能量巨大,为万曈曈和庄凤至撑出一方保护天地,谁也无法靠近。
乌啼月摔在一边咳血不止,招魂晚钟的余韵还在荡漾,她抬头望向万曈曈,深深看了一眼,朝后一仰便晕了过去。
林守岁:“…………真有你的,这种时候竟然还有晕帅哥的功夫!”
淌着蓝血的碧婆萝重振旗鼓又朝庄凤至飞去,万曈曈在结界中分毫不让,他手握发光的银色挂件守在庄凤至身前,碧婆萝沾着林守岁的血,被万曈曈挡在了银色结界外。
破旧的办公楼,陈旧杂乱的办公室,被五光十色的异象和彼此隔空推拉的两人折腾得天翻地覆,他们身隔不足五米,却在中间划下一道银河,彼此据守。
林守岁看了一眼结界中的万曈曈,他嘴角淌下了一道血,林守岁从来不晕血,但是这一刻看着这小子在死撑,竟然莫名有点头晕:“为什么护着羁恒?你一个凡人怎么掺和进来的!”
万曈曈薄唇微翘:“你管得着吗?”
“哼!”白白头晕了,林守岁冷笑一声,一掌推出,蓝血顺着碧婆萝蔓延后在附着在银色结界外,如细密的蓝色血管爬满银白色光罩,林守岁在月光化成的银色结界外又布下一层结界,月光很快被他的蓝血吞噬,就快要护不住那负隅顽抗的二位了。
“馆长!”万曈曈回头看了一眼庄凤至,庄凤至缓缓坐起身,在兵荒马乱中静静看了一眼窗外的月。
阴暗潮湿的光阴谷中也曾日生月长,腐尸里长出了奇迹,阴霾里炼出了火种,可惜,世间早已颠倒,死生何如,谁还在苦苦等一个永恒。
庄凤至跪坐着静静转向窗外,伸出了手,掌心里是一颗圆形小石块——便是霁大教学楼墙体上嵌着的那枚引月玦,越枝山双灵石之一,另一块便是老万吞下的归陨石。
引月玦悬空转动,月光被引入一缕落入庄凤至的掌心。
林守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一晚上,万曈曈带着他东转西逛,丝毫不怕暴露自己的不怀好意,而此时,庄凤至明知自己难逃过今晚,却依旧步步为营,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一件事:
——他们在拖延时间。
林守岁咬了咬后槽牙,蓝血散成血雾密密麻麻涌向银色结界,万曈曈很快便顶不住,结界被全部吞噬成了蓝色,瞬间碎成了渣,将万曈曈一下顶开,他一头撞在了墙上。
林守岁收回碧婆萝,蓝血结界散开,万曈曈靠着墙半跪在地上喘息,他缓缓抬起脸,俊俏的脸上鲜血淋漓,却露出浅浅的笑意,轻轻摇头用唇语说道:“晚了……”
林守岁一怔,看向窗边的庄凤至,那一刹那,他只觉眼前一花——窗口被月色笼罩的庄凤至整个人从手心开始,渐渐被月光吞没,变得支离破碎,慢慢消失……
林守岁:“!!!”
就这时,天花板被碧婆萝全然捅穿,灵力爆发的碧婆萝压不住攻势,直接一飞冲天,将整栋楼都捅穿了,碎石墙砖铺天盖地砸了下来,承重墙开始不堪一击地摇摇欲坠,窝在墙角边的万曈曈却岿然不动,只笑着看向渐渐消失的庄凤至。
老万在房顶上快蹬腿了,随着撞落的楼板石块从墙角边掉了下来。
“都他妈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妖怪,来人间装什么疯!”林守岁咬牙骂人,一个飞扑冲向了墙边那小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