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耳”飞驰在通往霁宁的高速上。
林守岁叼着烟,边窗只开了一个缝,但是风还是一股股地往里吹,他那头蓬乱的头发又被吹成了水母。
“咕咕咕,咕咕咕……”
猫头鹰踏踏实实窝着睡觉,那莫名其妙的“咕咕”声是万曈曈发出来的,他正把猫头鹰跟抱母鸡似的抱在怀里,一脸宠溺地逗着它。
“你别咕噜了,”林守岁烦躁得厉害,“我可说前头,你把这只鸡,不是,鸟,抱回去养,我不要。”
“冷漠!无情!”万曈曈一下一下撸着猫头鹰,口水差点流下来,“哎哟,我们春枭最帅气了,睡觉都这么英俊……我住的地方是我们博物馆提供的职工宿舍,你上次不是去过嘛,就在老馆旁边,我们馆里明文规定了,职工宿舍属于集体资产,不允许养宠物的。”
林守岁犬牙咬着烟屁股,不耐烦道:“我记得你们那楼门口有棵树,你把这货养你窗口那树上就行。”
“它是瘸了一只眼,你当它瘸腿呢,它不会飞走吗!”
“那你给他栓根绳儿!”
“多新鲜,你遛狗还是养鸟呢!” 万曈曈嚷道,“你家不是有个很大的小院儿嘛,你给他搭个窝养外头,也不影响你生活,这多好。”
林守岁顿了顿,问:“你怎么知道我住什么样的地方?”
万曈曈摸鸟毛的手停了下来,车厢里一片沉默,显得那窗缝里冒出来的风顶顶剧烈,把安静的车厢搅混了一般。
“我……咳咳……”万曈曈说,“我那天在你们处里听那个美女警花提起的,反正脑子里有这么一个印象。”
林守岁狐疑看着他。
“你好好看路开车。”万曈曈捏着林守岁的下巴转过去。
“你别用摸鸟的手摸我!”林守岁拨开他的手,怒不可遏道,“我再说一遍!鸟养你那儿!!!”
清晨,平安里——
冬日朝阳下的柔光细细穿堂过院,乌啼月的惨叫声却响彻整条弄堂。
她刚从竹竿形态醒来就发现一只猫头鹰正落在她脑袋上,吓得她旋转跳跃闭上眼,怎么折腾也没能把那大鸟抖落下来,春枭稳稳抓着乌啼月脑袋上的毛,阖眼睡得十分舒畅。
回霁宁后,林守岁就把万曈曈送回了家,可惜这位乘客十分没素质,将“行李”强行留在了车上,自己一溜烟大吉。司机先生只能把仅剩不多的全部耐性用来和这只猫头鹰谈条件上,反正只要不进屋,怎么都行,
于是春枭就被放养在后院的小竹林里。
“老大!这鸟哪来的!”少女头顶一只大鸟,叉腰站在院子里跟泼妇似的朝楼上吼。
林守岁趴在窗台上看了一眼顶着一只鸟还一脸起床气的乌啼月,心里隐隐想笑,手里从烟壳里抖出一根烟来,脸上却正色道:“万馆长送你的礼物。”
“什么?那个小帅哥?”乌啼月立马不叫唤了,手指举过头顶戳了戳鸟毛,春枭睡得死死的,爪子紧紧扒拉着乌啼月的头发,怎么戳都不动弹。
“我三天没洗头了,”乌啼月小心翼翼问:“它是不是熏死了。”
林守岁抬眼看了看院外,小巷的晨光里万物舒静,檐下有闪着光的薄薄冰层,车辙染雪水,在并不宽敞的小街巷里蜿蜒而过,行人拎着早餐侧身让行缓缓穿梭,对面楼前,大宝正在裴玉家的院墙上和一只白色的小野猫互相舔毛,家门口是秦天明和裴玉的鞋交叠摆放。
林守岁在小洋楼前的晨曦里缓缓叹了口气,心里总觉得这样舒适安宁的早晨随着噬焰蝶和金鸦的出现,将会一去不复返。
一天后。
旧博物馆的老楼里已经拉起了一道又一道刺眼的警戒线,像是给这座岌岌可危的旧楼缠上最后一层于事无补的绷带,遮不住呼之欲出的淬毒伤疤。
林守岁站在顶楼那间金林和庄凤至那晚待过的办公室里,气定神闲盯着那幅油画看。作为艺术品,画意常常抽象难辨,不是专业人士似乎很难精准评判,但这幅画似乎带着一些直抒胸臆的情感。
因为在层层叠叠的色彩覆盖下,那凤凰尾翼爆裂的姿态与三十年那张溯水河畔的晚霞照片竟有一丝首尾呼应,相得益彰的匹配感,这幅画更像是那天傍晚晚霞的后续,是那样美妙绝伦的傍晚奇景的下一秒,是深藏于璀璨华彩之后的深深绝望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