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2 / 2)

晨昏簿 鹿死星辰 2393 字 2024-02-29

“往南,沿着溯水河。”

夜晚的溯水河阴风阵阵,河南岸是霁陈文化研究所旧址,北岸是当地一处森林公园,晚上望去是一片漆黑的高大树林的轮廓,还有高高低低的黑色丘陵,时不时有夜风呼哨,吹得后脖子一片冰凉,不知名的飞禽凶猛盘旋,像是带羽毛的野兽,贼有鬼片意境。

万曈曈吹了声口哨:“北岸这么个玉带金腰水的地方建了个什么玩意儿!怎么都不是个富局,文化馆在这南岸‘水反边’,压根就不吉利,哎,这地儿风水不行啊。”

林守岁掏出手机查看溯水河畔区域图,发现北岸在地图上是一片公园空地,什么时候建起来的森林土坡,到现在也没更新地图标识。

“我听说,”万曈曈压低了声音道,“这地方有野生乌鸦,凶狠得厉害,专啄拾荒人的五脏六腑吃,已经死过好几个人了。”

林守岁看看他,心想若是真的,当地同事大概率把这些事当野禽凶猛的意外来处理。

这时,头顶传来应景又诡异的“咕咕咕”叫声,一只黑青色大鸟扑扇着翅膀低空掠过,似乎根本不怕这两人。

林守岁定睛一看,是只瞪着眼珠子的猫头鹰,看上去有点呆呆的,智商匹敌乌啼月,他拉了拉万曈曈的袖子:“别耽误了,进去吧。”

那猫头鹰在他俩头顶不断盘旋,直到送他们进了老文化研究院的大院门。

万曈曈出示了博物馆的介绍信,带林守岁进了门,一路拐到地下图书室。这间图书室在地下两层半,几乎占了这栋楼的大半个地下区域。万曈曈找熟人拿了钥匙推开门,一股陈年霉味夹杂着散不去的灰尘扑面而来,从地到天花板都铺满了斑驳的木制书架,环绕整个图书室一周,墙壁上没有多余的任何东西,而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发黄的旧书籍和线装资料本,四周架着五米长梯,除了昏黄的顶灯只有几缕光从顶上那半层露出地面的天窗上漏下来。

万曈曈在鼻尖处挥了挥手:“请吧,林处想找什么?”

林守岁阔步走进去,掏出浮瞳戴上:“帮忙,找程峰当时在南音曲社参与的全部资料。”

“嚯,”万曈曈轻巧地踱步进去,随意攀上一架高梯查看书架上的目录,“这可是大海捞针啊。”

林守岁不理他,自顾自用浮瞳检索起来,随后攀上另一架高梯,陆陆续续翻看当年的记录。

两个小时过去,地上堆积起来厚厚的小书山,都是他们俩翻到的有关的书籍和资料后从上方扔下来备用的,大部分都是当年南音曲社做的研究笔记和话本,以及出版的一些奇闻异志。

林守岁仍停留在二层书架处,半倚靠在梯子上研读当年曲社建立伊始的会议纪要,万曈曈忽然“噫”了一声,然后长腿一蹬,将长梯沿着书架横轴往林守岁处移动了一些,他居高临下摊开一本线装本亮给林守岁看,

林守岁没功夫陪他扯闲篇,头眼都不抬,只说:“发现了什么?”

万曈曈坐在梯子上,十分悠闲道:“你知道一个叫炽仞的神吗?”

林守岁翻书页的手一顿,脸色不动,却像是把头往旁边转了转,将人藏进了更深的阴影里,说:“不认识,书上说什么了?”

万曈曈没在意林守岁的异样,只道:“说他是天神界太玧座下唯一的战神,当年可了不得了,连神域三垣天牢都阻不了他,不知犯了什么错,太玧贬他下凡守卫越枝山,可惜,最后他助纣为虐,替火霓神姬一起荡平了越枝,还亲手屠了三千越枝族人,哇,这是真的吗?我以为越枝山有一万人,原来只有三千,可是都被他杀了也太血腥了,他也是为了重返神域吗?”

林守岁薄唇微启,想说什么,终是忍住了,原来后人都是这么写的,他又想起这天下午那个女孩问过万曈曈的那个问题,那么他自己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对,炽仞不是人,他是战神,一个腐朽于天崩地裂间的神,早就筋骨尽碎,灰飞烟灭在那场修罗炼狱般的火焰山林里了,那些牵挂、憎恨和曾经的狂妄鲁莽都随着烈烈熔浆化为山下翩翩飞去的只言片语。

“哼,重返神域,”林守岁觉得简直是个笑话,便道,“让你找程峰的东西,你都翻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万曈曈:“这也不能怪我啊,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浮春往事,云雨越枝,岁辰殿秘辛,我看我再翻翻都能把神姬当年的床事翻出来了……如果她有的话。”

林守岁冷笑一声:“你也不怕渎神。”

“这有什么,说不定人家还有个把私生子流落凡间呢,只是我们不知道……哎呀!”万曈曈还没说完,就被林守岁当头扔了一本巨厚的书,砸过来的力道堪比千钧重,直接将他从扶梯上砸得一个趔趄,脚下一滑便直往下掉。

“啊!!!”

林守岁暗骂一声,飞身扑来,一手将万曈曈卷进怀里,一手攀住扶梯一路下跌,胳膊被长梯的横档一级一级砸得一片乌青。

落地时,万曈曈手里那本书也正好掉在了地上。

万曈曈还紧紧抱住林守岁的脖颈使劲叫唤,将头埋在他锁骨前,双腿还圈在他腰上。

林守岁将脖子往后一缩:“好了!到地上了!”

万曈曈歪了歪头:“好高,我怕。”

林守岁松开手抬起拳头要揍这个茶里茶气的小青年,万曈曈笑嘻嘻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林守岁从地上把那本乱七八糟的闲书拍了拍灰,卷起来插在后裤腰里,道:“天谴就是来得那么快!别乱说话,干活!”

“明明是被你谴!”万曈曈嘟嘟囔囔揉着腿,又爬上梯子找书去了。

林守岁坐回地上,将刚刚扔下来的几本书用浮瞳依次扫过,里面提及程峰的内容少之又少,没有他这个人的来龙去脉,大多只是一些座谈会上的发言,唯有一份东西在林守岁的浮瞳里扫出一个熟悉的词,让他的脸色越看越沉重。

那是程峰当年写的一本越枝山传说纪,被当做了南音曲社的话本,里面对越枝山的描绘大多是一些自己的臆想与猜测,在几十页的文字里,却出现了“尸语雪莲”的完整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