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 / 2)

晨昏簿 鹿死星辰 2853 字 2024-02-29

“霁宁自然博物馆,林处有兴趣吗?” 万曈曈半倚着桌角,抱臂而立,眼睛沉沉看向转身的背影。

林守岁的脚步倏地顿住了。

晚间7点,霁宁城里那座出自名家之手的自然博物馆已经闭馆,黑暗中的流线型灯带勾勒出这座极富现代艺术感的建筑轮廓。这是本市自然博物馆的新址,刚开门营业两个月,由于场馆展厅布置繁琐,客流量大,工作安排尚有几分忙乱局促,所以营业时间缩短了几个小时留给闭馆后内部工作人员给当天的工作“复盘”。

新馆选址偏僻,万曈曈指路,林守岁开着警用机车从博物馆员工专用的侧门进入,附近只有一个刚开建的楼盘,货车载着工程垃圾一过禁行的点就热火朝天的开始频繁往返于新馆门口,扬尘飞沙遍地,路上却几乎看不见一个活人。

“走,这边。”

停完车,万曈曈用工作证刷开博物馆后门,引林守岁进入馆内,翻开《值班登记簿》低头写字,刚写完“林”顺笔第二字时万曈曈忽而守住了手,转头看向林守岁。

“林守岁,守护的守,岁……”

“什么?”万曈曈认真看着他。

林守岁没说话,直接掏出证件,万曈曈收回眼神,没瞧警官证一眼,端正在登记簿上写下:“林守岁。”

白天熙熙攘攘的大堂里现在只开着零星几盏射灯,光聚拢在巨大的还原恐龙骨架和架在半空的仿真生物模型上方,每个棱角都闪着静谧诡异的寒光。

空空荡荡的大堂只剩下两人步入的脚步声,所幸商务礼品区还有员工在盘点,尚存一点人气。

“万馆长好,您还没走?”展馆礼品区的美女导购戴着考究的豆青色真丝手套,正在擦拭昂贵的特制纪念商品。

万曈曈带着常年万花丛中过的笑眼,略带遗憾地说:“一看你就没对我上心,我今天压根就没来上班。”

美女一愣,忙道:“哦对对,怪不得今天顾太太来馆里办事儿,就看她推着老馆长忙上忙下的亲自折腾。”

万曈曈:“老头儿轮椅没电了?”

“恩,好像是的。”

林守岁趁着万馆长关怀下属的时间走到前门门廊处观察摄像头对着门外停车场的角度。

老万从林守岁的衣兜里探头出来:“凌芸的车当时应该就停在那个位置,角度有点偏,最多只能扫到牌照。”

“但这个位置能证明她的车没有离开过博物馆,目前轨迹跟踪的结果来看,她昨天从博物馆直接回了家。”

“这个位置是不是有点太寸了。”老万的头越探越出,林守岁把它脑袋摁了回去:“这里有监控,你老冒个龟/头出来人家怎么想我?!”

老万龇牙咧嘴喷了一鼻孔气:“话说你跟着这毛没长齐的小子跑这儿来干嘛了?他一句话你就跟着走,我看你就是不正经!”

林守岁:“他车里验出了同样的蝴蝶翅粉,那辆车不是他的,是这个馆里的车。”

礼品区柜台前,万曈曈问那女孩:“老头儿人呢?”

“好像在楼上,还没走。”

万曈曈上前煞有介事打量片刻,冲女孩挤挤眼:“加班加得脸色都不好了,回头你多算俩小时,我来签字。”

“谢谢万馆长!” 女孩乐滋滋的,顺便还偷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处的林守岁,可惜没得到林处半个对视的机会。

万曈曈领着林守岁进电梯:“林处没什么要问的?”

林守岁靠在轿厢上,伸手在口袋里摸烟:“我对你这种毫无原则的‘无差别攻击’式聊骚没兴趣。”

万曈曈笑笑:“我看你误会了,我本来只是想说林处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带你来馆里。”

林守岁一噎,万曈曈掏出那个银色暗纹打火机凑到林守岁跟前:“不过看来你感兴趣的不是这个。”

银色打火机里跳出蓝色火苗在轿厢里隐隐的暗风下悠然晃动,林守岁一脸冷漠,抬起眼皮对上万曈曈的视线:“我没想点烟,这里是电梯。”

万曈曈说:“我这个人是个外貌协会,对长得好看的人都会话比较多。林处大概不知道,在外貌协会的人眼里呢,只要长得够漂亮,是男是女一个样。”

老万在衣兜里冷笑一声:“这小子想泡你。”

林守岁:“……”

这小青年蹬鼻子上脸功夫一流,林守岁瞬间不想抽烟了,想弃电梯暴走。

电梯应该是感应到了林处内心咆哮的愤怒,很快到达了3楼,门缓缓打开,二人面前出现了一台电动轮椅。

“万曈曈,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电动轮椅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干瘪老头儿,酒瓶底眼镜挂在胸口,身上穿着藏青色旧羊毛背心,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看上去整个人都是从博物馆底下刚刨出土的。

老先生应该是忙了一整天了,嗓子干的冒烟,沙哑得厉害:“你说你个臭小子这一天不着家,害得我这个瘸腿的到处跑,我哮喘都要跑出来了。”

林守岁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老先生屁股底下的座驾,怀疑是不是没电了。

“还有啊,早上有个女警察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态度可真不好,我看现在这些个人民公仆就是缺乏群众路线的教育,诶,你去把他们电话要来,我要给他们领导摇个电话好好说说。”

林守岁眼角一抖,万曈曈乐了,他上前握住了电动轮椅的扶手:“老头儿,这电动轮椅我给你买的我能不知道吗?!载300斤都能跑20码呢,除了飞毛腿没什么赶不上的,可我听说今天可是顾太太亲自颠儿颠儿跟在你后头推了你一天啊,您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心里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儿了!”

“嘿你小子!”老先生转头伸出手,万曈曈非常识相地俯下身,将脸凑到他手边,承了这温柔的一巴掌。

“电话就甭打了,”万曈曈站到老先生跟前,“给您介绍下那位女警的领导,这位是公安局特案一处的林处长,林处,这是我们博物馆馆长庄凤至。”

庄凤至抬眼看着万曈曈身边几步站着的人,他布满苍老褶皱的手摸索到胸前细金链子拴住的眼镜,抖抖索索往眼睛上一戴,靠着艰涩的视力盯着林守岁的脸看了许久。

博物馆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三人分立,站成了半个圈,沉静得仿佛时间□□上的刻度,随着窗外静谧的月光缓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