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岁抬头朝站在不远处的刑警队队长秦天明点头打了个招呼,乌啼月继续道:“小区四周的摄像头没有拍到有别的人靠近过她家,所以推测嫌疑人应该是坐她的车一起回来的,她的车膜一点光都不透,有钱人的车是不是一般都遮得比较严实,门口那个摄像头的位置扫不到她车里后座有没有人。”乌啼月收起勘察记录,“老大,这些有钱独居的富婆一般都会带个小白脸什么的回来,也比较容易发生谋财害命的事,要不从她的社会关系和亲密关系人入手?”
小白脸……林守岁望了一眼凶案发生的那间卧室,心里盘算,如果是情杀,俩人为什么不是在楼上主卧,而是在一楼这间看上去并不常用的卧室。
林守岁注意到乌啼月已经非常识趣地把黑唇膏擦干净了,于是摩挲了下下巴,决定对她这张嘴重新表示肯定:“那就让秦队去查她的社会关系,你重点看看你那所谓的‘小白脸’里有没有医学背景或是从事殡葬服务业的,把保姆带回去问话。”
“好!”乌啼月刚想拔腿就走,转身忽然“咦”了一声,“怎么说小白脸小白脸就到,门口那人是谁?”
林守岁朝敞开的大门望去,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外朝警员打听事。
“这家伙……”
站在门外的正是早上陪林守岁飞车大战的那位青年,这会儿正扬起下巴朝林守岁指了指,示意拦住他的警员自己和林守岁认识。
“你怎么回事儿?”林守岁还没来得及阻止他,那男青年就凭着“我要回领导话”的由头进了屋里。
“林处,还记得我吗?”
本来是不记得了,但是这小子的脸着实有记忆点,林守岁想忘记也难……他咬了咬后槽牙,提醒自己不能无故殴打市民,尤其是漂亮的无辜市民。
“你来这儿干什么?”
尸体正在被搬运出来,小青年看了一眼,竟然完全不为所动,还更加活泼了:“我受那小胖子所托,来赔你修车钱。”
林守岁也算是见着人才了,就拿那保姆来说,据说就早上这俩小时功夫已经把黄疸水吐干净了,还晕过去一次,在场的实习刑警也有受不住逃去吐的,这小子却仿佛只是看到了一碟菜……
职业敏感让林守岁警觉地眯起眼:“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小青年竟然看不懂眼色,还条分缕析地分析起来:“你不是嘱咐我陪小胖子处理早上的事故吗,我在交警队顺眼看到了你那辆车的四次违章记录,其中三次都是工作日在和平大道,和平大道的超速违章捕捉镜头非常密集,一路延伸到很远,但林处违章的最远那点也没有超过枝南巷,而你还有一次的违章停车就在枝南巷。所以,如果假设你每天要在到达工作单位的路上杀一个人,那么这四个点应该足够判断你工作地点的大致位置了。所以……我猜你的上班路线应该是从和平大道拐进枝南巷后的某个地方。”
小青年拿出手机定位,指了指‘特案一处’的标志,笑道:“我猜对了。”
林守岁冷笑一声,这家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列为了“嫌疑人”,反而把“林处长”先当成了连环凶手,这波操作可以。
林守岁来了兴趣,眯起眼,说:“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小青年指了指脑袋:“你忘带头盔了,被监控识别到通知交警处理,我正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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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林守岁一抬手打断他,这年头欠钱的果然都是爷,惹不起,“你们到底欠了我多少钱让你不依不饶的追来,我还头一回见到这么积极的债务人。”
小青年灿然一笑,伸进口袋掏半天,钱没掏出来一分,反倒掏出一张名片来:“上面有我电话,先加个微信吧,林处,我没带现金,转账给你。”
林守岁接过名片:“霁宁市自然博物馆,方曈曈?”
“啊?”这位“方曈曈”差点咬到自己舌尖,“不是……林处,我……”
“林处!”话还没说完,他俩就被一位侦查员打断,“刚才我们调看了户主车里的行车记录,回家前她最后去到的地方是市自然博物馆,从拍摄角度看,这辆车当时正好停在一楼斜对着博物馆正门的停车场,拍到了当时她出门时的场景,她和一位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在馆楼门口打过招呼还聊了几分钟天,然后就开车回家了,那位工作人员应该是能拍到的最后一个和死者有过交集的人,我们传了截取的照片给博物馆里对接的人看过,证实那位工作人员是他们的副馆长,叫万曈曈。”
“博物馆?”林守岁些微一愣,转头看向身边的“方”先生,“你叫什么来着?”
万曈曈无奈叹了口气,握着林守岁的手指将那张名片上那点签字笔的污迹盖住,说:“就是我,长官,我姓万。”
林守岁听到这句话时,眼神竟然是恍然的,甚至还泄露出与他年纪不符的一丝暮气,他向来平稳的呼吸似乎都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飘忽,林守岁重新握住名片看了一眼,然后目光沉沉望着这位年轻人,问他:“你姓万?”
“恩,我姓万,万曈曈,你好林处,这是我今天第三次自我介绍了,终于让你知道我的名字,幸会!”万曈曈再次伸出手。
林守岁轻轻握住他的手,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收回游离的神思,暗自嘲笑自己,这个世界上姓万的人何止千万,他寻寻觅觅百世人生,也不过是寻来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万某某,没有一个与他有过任何关联,眼前这个又何尝不是个陌生人呢。
就在林守岁失神的片刻,他夹克胸口的衣兜里忽然传出一个沉哑的男声:“守岁,屋里有奇怪的味道。”
万曈曈惊得收回手,瞪大眼睛看向林守岁的胸口:“什……什么声音……”
林守岁条件反射似的捂住了胸口,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欲盖弥彰,立马转过身:“没什么,是通讯对讲。”
“哦,”万曈曈点点头,然后闭上眼沉默片刻,“没错,是有味儿。”
“应该是防腐液的味道。”说完,林守岁立马听到胸前和身边两个声音同时道:“不是!”
林守岁又一次一把捂住胸口,衣兜里那坨东西刚探出个脑袋就被摁了回去,他只能低声道:“你先闭嘴。”
“嘁!”里面那玩意儿显然很不屑。
万曈曈没留意到林守岁自言自语的动静,因为他已经蹲下身,眼神扫视全屋,敏锐犀利,似乎在捕捉空气里某些肉眼看不清的细小颗粒。
万曈曈再次闭上眼,呼吸平稳间,他轻轻道:“是香仙草和木樨花的混合香味,不对……还有……腐尸味,不是那具尸体里散发出来的。”
这话一出,林守岁那永远睡不醒的面部五官仿佛被注入了一管彩虹强心针,齐刷刷焕发出警觉又兴奋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