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何谓神明?(2 / 2)

只是他一个在树上待了三百年的果子精,哪里来的什么前世?

迟余把自己缩了起来,一点一点从脑海深处往外扒拉过往碎片,试图回想起他在苹果树上这百年来的始末点滴。

……

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除了下树之前他听到的几句人声,和睁开眼后见到的人影与他们身边的摆设,这三百年的岁月,居然……

连吉光片羽都没留给他。

迟余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那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在树上待了三百年的?为什么不是一年两年,不是一百两百,而是不多不少三百年……

他向后缩了缩,背部抵靠在床头。

他是怎么知道的?或者说,究竟是什么,是谁,告诉他的?

他这所谓的先天灵物,来到人间之后的种种契合与游离,究竟是他天生通达,还是……谁刻意放入他脑中的……

大祭司……

迟余恍惚间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急切热烈,像是春日里盛放的一朵花:“大祭司又如何?神的爱侣又如何?有本事,让神降临到我面前,跟我说话!否则,就别想把你的一辈子都拷住!我程乾不依!”

他仿佛看到少年一张脸晃在自己脸前,待他试图伸手去摸时,又扑了个空,犹如镜花水月,美则美矣,却徒增伤感。

他控制不住地叹气。

“迟余?迟余?苹果?你干什么把自己裹起来缩着?是冷了吗?”

天外来音,迟余缓缓抬起头,泪水控制不住地爬了满脸。

他终于看到了那张脸,那张水中月一般的面容,如今终于近在眼前,得以触碰。

程乾看着他一双噙满了泪的眼眸,吓了一跳,伸手抵上他的额头,又碰碰自己的,眉头拧到了一起:“不对啊,你没发烧,但是怎么脸这么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迟余的喉咙又干又痛,像是吞入了一块烙铁,动弹不得,四周的喉管却早就被那温度烫焦了。

他觉得冷,也觉得热,更多的是从喉咙一直蔓延向下,直抵心脏的痛。

迟余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意识和反应却前所未有的灵敏,像是什么回光返照一般。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人。

“我没事呀。”

“胡说,没事声音哑成这样。”程乾把手里的碗放在床头,随即手指向自己胸前探去,开始解睡衣上的扣子。

迟余有些愣:“你在干嘛?”

“废话,当然是换件衣服再抱你,身上一股油烟味儿,臭死了。”程乾嫌弃地皱皱鼻子,拎起自己换下的衣服随手扔进靠在柜子边的衣物篓里,赤身裸体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迟余静静地看着。

线条流畅,皮肉紧实,力气全都蕴藏在那身光洁的皮肤下面,穿上衣服却又能隐藏的很好,像是一个文弱公子哥儿。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从前,程乾也是这副模样,他一直都是这样,风流倜傥,郎才绝艳,世无其二。

若要让尉迟玉去回想自己和程家大少爷这位恶魔二世祖的初见,他一定会摊摊手,无奈地说:“我怎么知道那时候一脸青春阳光地和我打招呼的那个人,会是在京中风靡一时的纨绔。要是早知道……”

别人会继续追问。

“早知道什么?早知道你就当他不存在了是吗?”

三百年前的程乾一定会在一边光速接话:“早知道是我,他才不会只是笑笑了事。”

然后眉目一挑,邪气横生地转身搂住他的心上人,冲别人高调炫耀:“早知道是我,他一定初见便投怀送抱,以身相许!”

“做梦也得有个限度,别什么都梦,容易把自己陷进去。”

如果程乾这样说,那尉迟玉一定会嘴上敲打他,身子却继续靠在程乾怀中,听着对方的心跳。

每一次鼓动,都是为他而起。

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有一个人,视他如瑰宝,恨不得向全世界昭告,他是他的人。而不是只留他一人,在那冰冷的祭天台上,做着日复一日的祷告和汇报,像是一株永不停止生长,却始终静默孤单的树。

他不喜欢那样。

所以他喜欢程乾,从见他第一面,就喜欢了。

那一天,一切如常,本以为这会与是他从前往后生命中都一般无二的一天,却不想,有一个少年硬生生打破了他和世界的隔阂,带着一身烈火和阳光雨露,冲进了他贫瘠的天地,从此扎根于此,赶都赶不走。

让他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子回想起来,都有一种灵魂被烫伤的感觉,夹杂着欲-望,快意恩仇,和皮肤血肉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