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临城嘴角轻轻勾起来,不知道许了什么愿,希望他能愿望成真。
年后,系临城还没入校,刷论坛发现一中又进行了检测,他去看了对方的成绩,没动弹。
其实这样的情况也很常见,备考越往后,每一分都会咬得很紧,就像跑步比赛一样。
他继续在备忘录里记录着数字,452/5,和之前一样。
百日盟誓大会,校方为激励考生,将所有人才计划的学生都请了回去,系临城自然没法拒绝。
他不太想上台领那表彰,但事关学校而非个人,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合影的时候,他其实有些忐忑,岑昑站在身边,不知道某个小傻子会不会在下面想七想八。
盟誓大会的规模比去年宏大,学生宣誓时,连他在旁边都听得有些澎湃。
可惜在精英班的位置,看不到另一头的末班,但想来,那小傻子肯定被感染着吼得热血沸腾。
希望他能如宣誓词里说得那样,高考必胜。
三月第一次模拟考试的时候,系临城已经进入学校上课了。
论坛一直没刷到成绩,他便去问教导主任要了,上午要完,下午学校才公布,所以他提前童塔塔一步看到了他的成绩。
虽然名次退了,但各科分数与之前比并没有降低多少,反而个别之前很弱势的科目明显上涨。
只能说是到了一模这种关键的时刻,每个人都拉紧了弦使劲往前冲。
自从童塔塔显著进步后,整个年级的氛围也变得不一样,这点光从论坛里就能感受得到。
这种时候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就是看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先绷不住倒下。
按照童塔塔的势头,系临城其实对他还蛮有信心的,对方比他想象得要更加顽强。
只是没想到他在这边期待满满,另一边却炸了锅。
老妈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在上公共大课。
好在几个专业一起上,人比较多,所以偶尔有人起身上厕所也就没那么显眼。
他到教室外接起电话,还没等开口,老妈就在对面噼里啪啦一顿说,虽然声音掩着,但情绪听上去不太淡定。
大概了解缘由后,他不禁一下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没想过童塔塔会有撑不住的可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估计也是绷得太紧,只关注了进退的名次,没有静下心来好好分析自己的分数。
这般想来,那小傻蛋一直以来都是以自己为目标,自然会在乎名次超过分数。
挂了电话后,他瞅了一眼教室,开学就翘课虽然不太好,但情况比较急,也顾不上那么多。
给同伴发了个信息,让其下课帮忙把书带走后,他便下了楼。
尽管一直开车上学,但到这时他才体会到早拿驾照的好处。
偷偷去过童家那么多次,他早就轻车熟路。大学所在区离一中有点远,但抄近路并压在限速线上踩油门,一路过去也没花太长时间。
下车后,见老妈和童叔皆是面带愁容的模样,他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想象得要棘手。
说实话,上楼的那刻,系临城心里在打鼓,有一种莫名地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
两个人这么长时间没有好好说过话,仅有过几次算不上见面的见面,让他忍不住开始生起忧虑。
自己的出现,会不会不仅无法安抚到对方的情绪,反还会让对方的状态更糟。
而且,自己现在已不是从前的心境,再见面,又是否能像之前那般从容与镇定……
不知道。
但当踏进童家大门的那一刻,那些担心与忧虑通通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了想见到对方的强烈欲望。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敲响了门。
然而,对方的声音却粗糙得仿若陌生人,几次闭门羹的感觉,就像当初在院子里,听到对方喊“你走好了”时一样。
被狠狠推开的滋味,很不好受。
只不过当最终进到房间内,见到对方疲惫消瘦的面庞,崩溃的眼泪,沙哑的嗓音,和自贬却又硬撑着要强的模样后,那种不好受全部化成了心疼。
不想听那样粗鲁的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更不想那样难堪的描述是用来形容对方。
吻上去的那一瞬间,系临城的大脑里一片空白,直到那血锈味在味蕾上炸开的时候,才恍惚回神。
可是他不想放开……
他想让那双干燥的唇恢复原本的温润,让瘦削的面颊变回从前的肉嘟嘟,让满面崩溃的神情恢复到以往的元气满满。
想把他装进胸前的内口袋里,更想把他拥进怀里永远不撒开。
大概是疼痛让眉头紧皱,缺氧让面孔变得发红,不想太过吓到对方,系临城还是选择了放开手。
看到对方那副熟悉的呆呆模样,他想一把将其拢到身前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只是手还未伸出去,硬质的书脊便硌了手心,他抬起一看,历史科目……
要想改变现状,改变一切,只能从根源抓起。
于是他转头找了凳子,直接在桌前坐了下来。
……
“像这样大事成堆又时间凌乱,你就不要按照课本上的板块去记。”
说着,系临城在草稿本上画起思维导图,“画个脉络图,按照年份排序顺出个先后,分小支去记,要不然你容易混成一坨浆糊,没有逻辑地死记硬背是走不长远的。”
身旁的人愣愣地看着他划来划去,几笔便将大段文字简化成清晰明了的脉络图,面上不禁露出惊讶,于是便更加认真地瞪大了那双熊猫眼。
只是三天没睡的恶果很快袭来,精神一泄劲儿,眼皮便控制不住地开始打起架。
似乎不愿辜负他的时间,童塔塔努力撑着眼睛,然而还是没能克制住,咚得一下歪倒在桌角上。
而眼看着对方一点点倒下去的系临城,赶紧伸手扶住了那双肩膀。
随即他将手中的铅笔放下,轻叹一声,将人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想来人是真的累极了,还没沾到枕头,就开始打起了轻鼾。
给他盖好被子后,系临城坐到床边,将其额前的发丝全部拨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瞅着对方那被困意彻底俘虏得睡相,系临城轻轻勾起嘴角,忍不住低头,分别在其额前,眉心,鼻尖,还有嘴唇,偷偷印下轻吻。
趁对方睡熟,系临城将地上散乱的物什捡起来,但实在太多,加上他还得去赶后面的课,只能出去交代给外面的人。
一听到开门声,在客厅内等了许久不明状况的两人,立马站了起来。
系临城朝走到门口的童方台,示意屋内的人已经睡着后,才轻轻关上了门。
“我本来想帮忙收拾一下,但时间来不及,我后面还有节专业课得去上,所以只能——”
“哎呀不用不用,你快先去忙重要的事,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上学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好几天了,眼看儿子终于睡下,童方台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真是多亏了你,叔也不知道该怎么——”
“没事童叔,不用放在心上。”
“就是童爸,这么客气干什么,”林美临心下也是松了口气,“终于是睡下了,能睡觉就安心多了。”
兜里的手机在响,同伴问他下节课去不去,需不需要帮忙签到。
系临城回了句不用,然后走向门口。
“那我先走了,有事再给我打电话,”朝二人示意向童塔塔的房间,“我就一节课,他应该得睡挺长时间的。”
童方台赶紧上前去送,“哎哎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见对方要送自己下楼,系临城示意不必客气,奈何挡不住,只好赶紧下楼驱车离开。
走在返校的路上,系临城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厌学之感,虽然一瞬而过,但他还是对自己感到惊诧与无奈。
细想后,又觉得自己情有可原。
“重逢”时间短暂,为了安抚童塔塔焦虑的情绪,他一直在给他梳理知识脉络,两人压根没来得及好好说话。
虽然对方眼下是睡着了,但状态仍旧不好,他的心里也总归放不下。
双手微微摩擦过方向盘,手指间,仿佛还存有拂过对方下巴与发丝间的触感。
双唇下意识轻抿,方才的几个吻,都有些脱离控制,他完全被情绪操纵,未来得及细想就做了。
可能有些欠缺考虑,但却真得不赖,系临城忍不住想,或许有时稍微情绪化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很多事是对是错,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甚至到了最后也未必能辨别得出来。
说实话,系临城现在不是特别清楚,之后要如何与童塔塔发展、相处。
只是,一想到对方——
那个脑袋笨笨,却将他喜欢吃得糖、喜欢用得湿巾、发顶有几个旋,甚至多年前救过的小狗、穿过的牛仔衬衫,将他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上,将喜欢他当做日常的人——
他心里就会变得很柔软。
系临城不知道这世界上是否还有人,亦或者,还有多少人在默默注视着自己,但他能肯定的是,不会再有第二个童塔塔了。
轱辘压过减速带时,发出嗡嗡声响,车身迅速闪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径直往前。
他现在无法考虑太多,只想快点到学校,把那节课上完,然后,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