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一看,果不其然,他爹瘫在茶几旁的地上呼呼大睡,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鞋子踢掉了一只,很明显到家后连沙发都没来得及爬,就昏死过去了。
“啊!天塌啦!!!”
“喔!”趴在地上的童方台被吓得一哆嗦,迷迷糊糊地挪动僵硬的四肢,还没来得及睁眼,连声嚎叫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哎哟祖宗,别吵别吵……”
童方台按着脑门子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拧眉皱脸,宿醉让他感到头痛欲裂,“给我来杯水……”
“水什么水,”童塔塔咬牙切齿地蹿到他爸脸旁,“你知道你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吗?!”
“啊,说话小点声,老爹我要炸了。”童方台用力按着太阳穴。
“这就炸?你不知道我躺在那个医院床上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心情,都不是炸,那简直是想找个地坑埋进去点燃火芯自爆,爆啊。”
儿子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你在说啥玩意儿,快点给我倒杯水……”
童塔塔见他这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就上火,气吼吼地转头给他接了杯凉水。
童方台从地上爬起来接过,仰头直接喝了个精光,透心凉,瞬间清醒了不少。
抻腰摆头一阵活动,低头时发现脚边散着几张A4纸,捡起来一看,顶上正中间“房屋租赁合同”六个大字让他眼前一明。
「甲方(出租方):系都,身份证号码:xxxx…… 乙方(承租方):童方台,身份证号码xxxx……
「现经甲乙双方充分了解、协商,一致达成如下租房合同:……」
“!”童方台霎时瞪大了双眼,“这是啥?”
“你还好意思问啊!”
童塔塔恼火,龇牙咧嘴地将昨晚饭桌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毫无保留、添油加醋地给他讲述了一遍,配以咆哮与跺脚,充分表达着自己的崩溃。
童方台越听越迷乱,甚至感到心惊,不相信自己干了儿子说的事情,但脑海中隐约闪过的画面,却清晰地告诉他,没错,他就是稀里糊涂地做了一堆糟事。
七魂吓醒了六魄,他赶紧扒拉开还剩几个电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关闭的短信界面,在解锁后便瞬间跳入眼帘,明晃晃的证据,想赖都赖不掉。
童方台赶紧将充电器掏出来插到手机上,翻到新添加的号码便拨了出去,对面很快接通。
“喂,系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但是我这里怎么会有一份跟您签得租房——”
“是啊老童,”那边毫不意外地轻声笑,“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来一块喝酒。”
“啊?”这带着几分亲切的称呼让童方台有点惶恐,“不不是,系先生,我昨晚喝多——”
“怎么你要反悔,不愿意陪我喝酒了?”系父在那头疑惑。
“那当然不是,喝酒随时都可以陪,主要是我刚粗看了一下这个合同,”童方台用力搓眼皮,重新确认了一遍,“那么大的面积这价钱不合适啊……”
“我让秘书专门去查了市场价,正好跟你现在住的那个地方差不多,怎么会不合适。”
“啧,要真按市场价,得比合同里的贵好几倍呢……”
系父闻声语气一变,“那看来是周秘书工作不到位,得扣他工资。”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童方台急躁地直挠头,“我的意思是,啧……哎呀,系先生,我们不能这么贸然地搬到您家里去啊……”
“有什么关系?”
对面换了个女声,像是林美临接过去了电话,“我昨天有跟孩子说,不是我们家,是我们隔壁,中间有道墙呢。而且咱们不是拟定了合同,正规合法的流程,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你们那边现在也到期急着搬,这边交通便利,离你工作的地方又近,而且塔塔和我家老大还是同校同学,大家互相帮助互相照应,多好啊。”
说起来工作童方台又是一阵头疼,“对,还有那个工作——”
“嗯,工作还不错的,”林美临打断了他的话,“我今天还看系丛给我发得照片来着,公司规模很大,环境也不错,你去直接找人事主管,听系丛说都提前打好招呼了,估计等会他就把照片发给你了。”
林美临的话让童方台愈发焦躁,脑袋清醒后再去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怎么看都像自己又要工作又要房。
“啧……林太太,这样不行啊……”
“怎么了,哪里有问题,你和孩子不是这两天就急着搬家吗?”
抓着头发纠结来纠结去,他还是决定要把话直说,“林太太,送小林太太去医院本来就是我们父子俩该做的,当时那种情况,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的,你们不需要放在心上。哎呀都怪我昨晚喝了太多酒,乱说话,无论工作还是租房……这都不合适,我不能平白接受——”
“什么平白接受,”林美临不乐意了,“房子咱不是正儿八经敲了合同的嘛,租金期限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又不是免费,而且里面还有附加条款,需要您帮忙把小院打理活的,哪里就是‘平白’了呢?您可不能出尔反尔,说好了帮我打理院子的,打理不好我可也不乐意。”
这话说得童方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
“我也把话说白了,”林美临换了个语气,“把孕妇送进医院保下孩子在先,给美淑紧急输血救下大人在后,无论哪一件都是大恩。知道你们父子俩都是那淳朴的热心肠,为人实诚善良,一定会为自己和后世积德积福的这点没错,但不代表系家可以将这份恩情看作理所当然,老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系家可不做那忘恩负义的事情。
“都说救急不救穷,与其递钱折辱您,倒不如伸手帮个小忙接洽个工作,老板是认识的朋友,打个招呼的事情,一不麻烦二不劳神更不伤财,您大可不必有负担,而且,也总不能让孩子跟着担惊受虑的,您说是吧。”
这话有点戳中童方台,他看向站在门口面带焦灼的童塔塔。自从得知公司又倒闭,儿子就一直很担心出去睡大街,虽然自己保证过不会发生,但到底还是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他们目前情况确实有些焦灼,偏偏又事赶事什么都赶一趟上了,好在各自平安无事。
这眼下遇到好相处的人家,或许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正在思索着,儿子在门口突然大叫,“啊,车来了!”
“什么车来了?”童方台一脸懵。
“还不是你昨天答应的事情,人家安排了搬家公司直接上门来搬东西了!”童塔塔气冲冲地指向外面的大货车。
说话间那货车就停到了门口,副驾有人下车,看了一眼手中的单子后,径直朝他们走来。
“请问是童方台先生吗?”
“是搬家公司到了吗?”
林美临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动静,“速度真快啊,那我就不占你们时间了,赶紧去收拾东西吧童爸,告诉塔塔乔迁宴我给他做干锅螃蟹,昨天看他很喜欢吃。”
说完不待他回答便收了线。
手机的忙音、儿子的咆哮以及搬家人员的问话,霎时间一齐传到耳朵里,童方台感觉宿醉的脑瓜子真得要炸了。
“亲爹,你倒是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