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回深吸了口气，用还未褪散的起床气的口吻扯着嗓子喊道：“你不是不需要吃饭吗？”

怎么现在天天都要吃饭？

由不得罗回多睡一点，生无直接进门，像前几天一样拉开罗回的被子，“起床。”

见罗回不动，生无继续说：“昨晚收到归焰的传信，今天……”

罗回一下子坐起身来，打断生无的话：“有工作了？”

生无扬了扬一侧眉毛，无奈地点点头，转身拉开那扇随时间而变得昏黄暗淡的窗帘。

客厅的壁炉里火烧得很旺，罗回感觉整个人都暖烘烘的，回想起生无抱着他的那个晚上，好像也是这样暖和的，生无的身上竟然一点都不凉。

罗回随手拿起个菜包，咬一口菜包再喝一口热豆浆，生无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饭。

“这几天你一直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可以吗？”罗回问。

生无：“有什么不可以的？”说着顿了下，又道：“你睡觉的时候我就变回去了。”

这解释让罗回笑出声。

“笑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有点厉害。”罗回耸耸肩，脸上换了一副表情：“不过那天晚上你怎么会来我家？”

生无别开视线，想起在地阁里看到的那些跨越了人间千万年的藏书，卷帙浩繁的书籍收录和记载了无尽的人神妖魔鬼怪，却怎么也找不出能够恰当回复那天罗回所讲的话的句子。

直到那天在罗回家看到那部无声的动画片，生无把视线重新转移到罗回身上，正襟危坐，像是要正式地宣告什么大事：“罗回，对不起，其实我那天说的那些并非是那个意思，无论人神，还是我们地府，都有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在我们眼里，人类从不渺小。”

罗回微微一顿，接着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端着的豆浆，试图垂下眼睛用长睫遮掩住不受控制而扬起的嘴角。

平复好心情，罗回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对面的生无依然挺直着身子。

“我知道，那时我过激了。”罗回抿着嘴，直勾勾地对上生无的眼睛，“其实是我对于罗聿的离去耿耿于怀，想得多了就会变得恐惧。”

“但我现在好像想明白了。”

罗回话音刚落，都还来不及感伤，归焰就出现了，真就……阴魂不散。

“你俩在这卿卿我我呢。”归焰还是飘着的形态，所以看到豆浆后吸了吸，“嗯，味道还行呢。”说着又吸了吸，“不过还是得放糖。”

罗回：……

生无：……并狠狠地瞪了归焰一眼，懊悔自己还没有问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

东城公园附近有两个老小区，小区里住着的基本是退休的老人以及图房租便宜的租户。

公园的大门是一边一个细石柱子承载而起的石牌坊，上面是雕刻而成的隶书：东城公园四个大字，字上涂了红漆，但因为字体太细，不算显眼。

要通过这道门之前，得沿着七八个台阶而上才能到达。

台阶上的女人背影显得有些笨拙，上一个台阶仿佛要花尽全身的力气，不是跨不上去，而是得试探好多遍才稳稳的站住，仿佛不太确定那阶台阶是否真的存在。

罗回看着她的背影，仔细斟酌了会儿，道：“以我做人的经验来看，我觉得她应该是个人。”

生无的声音紧接其后：“她就是个人。”

“那……”罗回转身，看着后面的两位，问：“找错了？”

归焰摇着头叹了口气，感叹这些小辈还是年轻啊。

“你们看错主角了，往她脚前面看。”

罗回和生无相视一眼，一同顺着视线往下看，远远望见走在这人前面的那个小魂魄。

“是……它吗？”罗回犹豫着问道。

生无点点头：“是，那不是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