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
“……是季明扬吧。”
季明扬的头发在萧瑟寒风中被吹起,面庞仿佛蒙了一层白霜。挺括的黑色夹克敞怀穿着,灰色毛衣上沾着一点草叶。
陈晰走过去,感到他身上的冷气沁过来,冰冰凉凉的。
在他衣扣上呼一口气,大概可以看到一层冷白的雾。
陈晰把院门打开的刹那,橘猫从门缝里嘶溜一声钻了出去,扒在了季明扬的裤腿上,发出一声“喵呜”。
陈晰挑起一边眉,一瞬间理解了一个词:恃宠而骄。
想当年,它还是只随便人捏扁搓圆的小团子,现在倒是学了主人十成十的功夫。
“这猫……你家的?”
季明扬早听见院子里哗啦一声响,再看某只潜逃的混蛋正死命扒拉自己的裤腿,身体语言只传达出一个信号:快撤!!!
季明扬微弓下腰,把橘猫从地上捞起来。
“不是。”
一猫一人瞪着他看。
你再说一遍?
“也可以是你家的。买一送一。”
等会儿,哪个是买的?
电话那头久未得到应答,疑惑地“喂?”了一声。
“没事了,水管工到了。”陈晰就这么收了线。
“你……你怎么在这里啊?”
“虽然很冒昧,”季明扬揉了揉眉心,给出另一个回答,“能让我进你家的花园看看吗?”
陈晰侧身让他进来,地上的花盆尸体正在控诉橘猫的罪状。
猫埋头躲进季明扬怀里:“喵呜。”
季明扬却没有动:“怎么不穿鞋子?”
“鞋湿了……糟了,水管。”陈晰急急忙忙地往屋子里奔,被季明扬先拽住了手腕。
“穿我的鞋,抱着猫。”
季明扬卷起袖子,越过她走进去,随手递过来一块表。
“修水管这种活儿,还是交给熟练工来做吧。”
陈晰默默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表。
这表他在老爸的衣橱里看到过,镂空陀飞轮,贵得吓人。
但更吓人的是他穿着一身正装。
穿得那么正式来做什么?来修水管?
疯了吧!?
陈晰踩进季明扬的鞋子里,和橘猫面面相觑。
“你比以前胖了好多。”
“小晰,你怎么在外面?漏水修得怎么样了?”妈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你怎么抱着一直这么可爱的猫?”
“猫是……刚抓的。”
“真可爱,让我揉一揉。”
“里面是什么动静?”
“水管工。”陈晰赶紧解释,慌乱得有些过头,“对,水管工。”
季明扬在里头喊:“陈晰。能帮我递一下扳手吗?你看这样行不行?”
“水管工还知道你的名字?”
陈晰在母上的逼视下,心一横:“其实……”
季明扬手肘抵着门框,彬彬有礼地点了一下头:
“阿姨您好。”
“你是……”
“陈晰的大学同学。”
陈晰妈妈缓缓思考了一番:“你把同学从北京叫来给你修水管。”
……
季明扬算是知道陈晰的脑回路随谁了。
“妈,科学家还没发明任意门。”
“哟,橘子。”秦放舟远远瞧见了这史诗级场面,还要进来裹乱,“阿姨好。”
“这位是。”
“是我的同学。”季明扬回答。
这阵仗已经说不清楚了。
陈晰打开门:“既然都在这儿,不如进来喝茶吧。”
“我哪儿有个备用零件,我去拿……”
“我跟你一起去。”
陈晰刚说完这句话,就被过分宽大的鞋子绊得一趔趄。
他耳根都红了,对季明扬说:“鞋子还你。”
太新鲜了。
可以去投稿社死大事件了。
好在此情此景下没人笑出声。
陈晰妈妈在这诡异的气氛里,挑了下眉稍。
季明扬从储物间里翻出零件给陈晰,上楼换了身衣服,他松松垮垮地穿了条中裤,T恤上随便应了LOGO,他帽檐压得很低,手指在屏幕上跳跃。
陈晰坐在地上跟橘猫玩,季明扬站到身后都没察觉,他弓着腰,手臂擦过陈晰的肩膀,又酥又麻。
陈晰声音有些颤抖:“季明扬,你……”
看不到人,看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买一送一,考虑得怎么样了?”
“要我吗?”
陈晰茫然地眨眨眼。
“你在……”
说什么啊?
季明扬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微笑:“随便问问,别紧张。”
陈晰觉得自己的脑袋……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