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有墙遮风挡雨,还觉不出冷意。出了门才知道室外在刮大风,难怪能把雨吹得歪歪斜斜。
陈晰不太相信似的询问:“真的只有八分湿吗?这不得是落汤鸡?”
“在图书馆过夜也是一个选择。”季明扬耸肩,提议道,“或者……拜托室友赶来送伞也可以。”
图书馆离宿舍楼远的要命,何况这种风雨天,不想麻烦他们在大雨天跑一趟,陈晰心里过意不去,他果断地接受了季明扬的提议。
“我现在觉得跑回去……挺好的。”
季明扬就等着他这么回答,他冲陈晰抬抬下巴:“准备一下,我们走了。”
陈晰是个出门按时带伞的乖宝宝,今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走出门就哆嗦了一下,这会儿在拂面而来的雨丝里强装镇定,他张了张嘴,最后干巴巴地说:“我反悔了,我今晚想睡在图书馆里了。”
季明扬外套脱到一半,在他身边笑得肩膀发颤。
“你可行行好,你穿那么薄,睡图书馆恐怕要冻坏了,不得把保安大叔吓昏过去?”
被点名的保安大叔探出脑袋,不太信任地打量他俩,看这届小孩又要想出什么出格的花招。
陈晰没料到自己信口一说就能招来了保安大叔,顿时不敢造次,他缩了下脖子,举手投降:“咱们快跑吧。”
季明扬畅快地大笑,他眉眼线条生得锐利,笑起来有种难言的气质,像一柄磨亮的刀。他把自己的外套高举过头顶,那是件oversize款,能供两个人顶着遮雨。
季明扬撑着外套,微微弓着背,对陈晰喊道:“等什么呢,快钻进来。”
陈晰诧异地看着他:“这真的能遮得住雨吗?”
“死马当活马医呗。”
季明扬笑容明朗,图书馆的灯光从背后照出来,给他的身影蒙了层朦胧的弧光。陈晰却把他的身形看得很清晰,几乎能把每一个细节都看进眼里。
看够了,陈晰就小跑着钻过去,雨珠灌进他的后颈。陈晰矮身钻进他的外套,闻到了一股异常清爽的香味,干燥温暖,混着热气钻上来。
陈晰捏到一片衣角,举到和季明扬差不多高的位置。
“书拿好了,”季明扬的声音闷在衣服下面,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吐息近在咫尺,气氛温热而暧昧,“不要淋湿了。”
陈晰额前的刘海被压低了,微微遮挡视线。
这样刚好。
他不会看到季明扬的任何想法。
不会窥探。
也不会被他那些直白的念头戳中心口。
“我们怎么跑啊?”
他是真不知道,季明扬给他指了指跑在雨里的情侣,他们共顶着一件外套,噼噼啪啪地踩进雨里。
“跟他们一样,会了吗?”
“……大概吧。”
“光看是学不会的。”季明扬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扯了扯衣服,“我喊三二一,咱们一起跑。”
“三二……一!”
“季明扬,你抢跑!”
“哎,小心水坑!”
从天穹向下俯视,只见厚重云层往下劈劈啪啪地砸着雨珠,雨在水泥路上积蓄起一道溪流,路灯下的树叶泛着漂亮的油绿色。
有两个高大的年轻人撑着灰绿色的夹克,在A大的林荫道上狂奔着。
下过雨的路面亮晶晶的,反射出橙黄色的路灯光,他们一脚踩进水坑里,又笑着跑向下一个水坑。水溅起,满腿都是脏污的水痕,却不影响他们此刻的心情。
从树上落下来的水珠打出几圈涟漪,水坑里的倒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
宿舍楼下全是狼狈不堪的学生。
这场雨落下来,半数人都淋成了落汤鸡,剩下半数走运,没出门。
宿管早有先见之明,往地板上铺了防滑的垫子,陈晰走在红地毯上,觉得这场面挺适合颁奖,用来票选A大最像落汤鸡的落汤鸡。
他回身瞧了眼天幕。
“雨果然没停。”
陈晰脸上落了雨珠,他伸手做了个拢的动作,雨水顺着指尖淌下去。仰望的姿势下,他的脖颈拉扯出一道漂亮的曲线。
“不会停了,明天出门记得打伞。”
宿管阿姨瞧着这俩小伙子,心说又是两个没拿伞的倒霉鬼,提醒他们明天天气依旧糟糕。
季明扬也淋得湿漉漉的。他把头发向后抓,微微俯身,在闸机刷出自己的脸。
陈晰从另一个闸机口进来,他依旧把书抱在怀里,只有页角略微湿了。
“书还好吗?”
陈晰喘着气,眼神湿润,闻言点了点头,他扯了扯湿透的外套:“衣服……我洗完再还你吧。”
季明扬手指一勾,把衣服拉过去:“反正是扔洗衣机,我拎回去洗就好。”
季明扬摁下电梯:“回去吧,还赶得及洗澡,别感冒了。”
秋雨已经很凉了,被雨水浸透的衣服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冻得陈晰脸色有些发白:“嗯。”
没有其他人在等电梯,大厅里空空荡荡,陈晰奔跑后胸腔起伏,怀里抱的那册书的书籍硬朗,捧在胸前,也没能藏住他鼓噪的心跳。
他跟着季明扬进了电梯。
数字上行到7,季明扬往外走,陈晰也跟着他下去。
这次变成季明扬没缓过神来。
“怎么还跟着我?”
“嗯?”
陈晰迷茫地抬了下头,瞥见楼层上写着的数字7。
完了,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他羞赧地笑了下:“我忘记还有三层了。”
背后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季明扬无奈地笑了下,他单手伸过去,再一次摁了上行键。
“没事,再等一班就好了。”
电梯上行到10楼,又开始往下降。
季明扬在这间隙里问:“怎么想到借这本书?”
“感觉熟悉,就拿了。”
“最近课业忙吗?”
“还行,开学的课少,还不太忙。”
季明扬问什么,陈晰就回答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身上有雨的味道。
还有一股味道,是淡淡的草木气。
他的发上,衣角上,全都沾染了这种味道。
是从季明扬那里偷来的。
电梯门叮咚一声开了,陈晰眨眼,迈进空无一人的轿厢:“我走了。”
“嗯。”
随着电梯门合上,季明扬的脸消失在了门后面。
陈晰感到轻微的失重。
是电梯的缘故。
又好像不是电梯的缘故。
心脏……跳得很没有规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