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陈晰摁着桌角,对盛启安说,“等会儿结完账,账单记得发我一份。”
盛启安忙着对付面前的面条,含糊地呼噜了两声,表示“怎么也不会忘了你的”。
【噫……怎么还有个卷王,烦都烦死。】
【开学才多久,至于泡上图书馆吗?】
【小晰真努力啊。】
陈晰将各异的想法收入眼底,依旧面色冷淡,跟上了季明扬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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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夜后的校园依旧繁忙,来往的人大多行色匆匆,骑着车的成群结队地涌出校园,走路的背着书包,忙着去赶下一场课程。
人们穿梭在楼宇之间,像一群忙碌而渺小的蚁。
陈晰亦步亦趋地跟着季明扬,隔着大半个身位,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季明扬的背影。
天色已晚,深沉的蓝涂抹在他的肩上,让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季明扬高而挺拔,他后颈微压,颈上的棘突支着皮肉,还像少年人一样,瘦而挺拔,如同白杨。
他头顶的弹幕在循环一些歌词,陈晰看着,像是在窥探季明扬的歌单。这种念头让他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显得异常亲密。
季明扬突然停下来,微微向后偏头:“我走得太快了?”
“没。”
陈晰加快两步跟上,跟他肩并着肩走,季明扬开着一个在线word文档,看起来很忙。
操场的广播里在放歌,夜跑的人绕着操场转圈,跑动的身影掠过去,操场上明亮的白炽灯光把陈晰的视野照得一片敞亮。
他低头避开光,轻声问季明扬:“学生会有趣吗?”
季明扬低头敲着手机,他朝着陈晰偏了下头,没听清似的“嗯”了一声,尾音上扬,被夜风吹到了陈晰耳边。
耳朵突然有点痒。
陈晰掀起眼皮,看到季明扬的心声:【这段路好短啊,要是能再长一些就好了。】
陈晰不太明白地皱着眉,喊了他一声:“季明扬?”
“嗯。”季明扬答得很快。
“抱歉。”他扯下一边耳机,冲陈晰笑笑,“我刚才在听歌。你跟我说什么?”
陈晰的视线只到他的下巴,季明扬微微笑着,嘴角牵扯出一道锋利的弧,显得非常有锐气。
陈晰重复了一遍:“我说,学生会有趣吗?”
季明扬沉默了一会儿,回答:“社团嘛……倒也说不上有趣,只是去攒个履历而已。”
他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向来明确,说话云淡风轻,但是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气势。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容易的样子。
陈晰不知道怎么延续话题,只好顺着一个问题问下去:“你在哪个部门?”
“外联,就是学生会里拉赞助的那种部门,整天穿得像卖保险似的。”
陈晰回想了一下,给出了四个字:“西装套装?”
“你见过?”
“纳新的时候见过,像一排保镖站在现场,挺傻的,但架不住大家报名热情高涨。”
季明扬笑了下:“保镖啊……那比卖保险的稍微强一点。”
陈晰嗯了一声,在短暂的沉默中找下一个话题,季明扬突然微弯下腰:“听歌吗?”
陈晰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脱口而出:“听什么?”
季明扬从盒子里拿出另一边耳机,对他抬了抬下巴,陈晰意识到这是让他转头的意思,微微侧过脸。
季明扬的手指微凉,碰到他的耳廓,很快就抽走了。陈晰怔在原地,感觉被碰过的那片皮肤像是被冰冻过,被风吹了,颈侧一线热烫异常,只有那一角异常的冷。
耳机虚扣着,陈晰赶紧抬手扶了一下,掌根蹭过脖子,又热又麻。
“歌随我挑?”
陈晰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离开会还早,你不着急吧?”
小鸡接着啄米。
季明扬低头在手机上划了两下,他做这事时神情极其自然,如果陈晰看不到别人的心声,他大概会觉得季明扬是撩妹高手了。
他抬眸看着季明扬的头顶,那上面飘动着弹幕。
【季明扬你在装什么逼,人家会把你当成变态的吧QAQ】
看到了么……感觉还怪萌的。
季明扬怎么是这样一个性格呀。
陈晰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笑:“谢谢你。”
耳机里在放一首粤语歌,钢琴的旋律抓耳,陈晰听了会儿,坦言道:“听不懂呢。”
“没关系,我也不会懂,”季明扬抬步踩上路灯柱的黑影,眼神在黑暗中发着亮,“好听么?”
图书馆的烫金招牌已经近在咫尺,季明扬停下脚步,他们并肩站在门口的阴影处,就这么把一首歌听到末尾。
陈晰低着头,觉得他们俩这幅样子太好笑,直愣愣地杵在路边,像两个傻子一样。
图书馆门口不少人进出,有一个穿黑色帽衫的男生略过去,又往后倒退一步,冲季明扬挥手:“季明扬,你愣着干嘛呢?要开会了。”
是秦放舟。
他目光狐疑地往陈晰脸上一瞟,看清了陈晰的面孔,脸上浮上了然的笑。
【哟,总算开窍了。不枉通宵恶补了追人的10086种方法。】
陈晰瞳孔地震。
你说他通宵恶补了什么东西?
季明扬单手插兜,对秦放舟点了下头:“就来!”
陈晰突然觉得有点可惜了,一首歌的时间原来这么短。
他把耳机放在季明扬的手心:“你该走了。”
“嗯。”季明扬掌心平摊,跟陈晰微凉的手尖相碰,“那再见。”
他拔步往图书馆走,突然听到陈晰喊他的名字:“季明扬。”
“?”
陈晰依旧站在路灯照不见的黑暗中,他轻声问:“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季明扬眼神突然变得明亮,脚步轻快地跑下来,在陈晰的手心写上这几个字。
手心很痒,陈晰手指微微蜷缩,清楚地感受到季明扬的手指在手掌心游走。
“这首歌叫做──你瞒我瞒。”季明扬抓着他的手,“记住了?”
“……嗯。”
“那我走了。”
陈晰立在原地,傻愣愣地冲他挥手。
他忘记了自己是来借书的,只会傻立在原地,握紧了手心。
有电瓶车驶过,明亮的两束灯光晃过他的脸,陈晰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像傻子一样杵了五分钟。
他手心热热的。
脑海里还在盘旋着末尾的那句歌词——
“我亦瞒住我太合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