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雾浓。
圆月还缺一角,艰难得从云雾中透出光。
不知是云更执拗,还是月更倔强。
春,阴寒应时运下沉,而阳则上行升发。这便是这清明时节,天地之气的运化过程。
即使,千年,万年,这是规律,亦是不变的规则。
到了子时,便是清明节。
深夜云雾缠绕着绿皮火车,行驶在深绿色的稻田间的轨道上。
车厢里的空间,幻得一直在旋转。
突然,梦梦感觉犹如躺倒般获得了轻松,在眨眼与抬眼之间,周遭的画面似是交融,又像是闪过。
不像是“真实”,又是这样的清晰;似是虚幻,感官触及的信号,它给予的反馈,模糊而晕眩。
彼时梦梦的感官似是旋转的洋流,揉到了一起,瞬时又像从悬崖跌落般的,深刻又紧张回到自己身体里。
是列车外倔强的月光,划过梦梦的眼睛,温柔得抬起她的眸。
空旷的田野中,幽暗的月光也能把火车车厢照得温柔。
还有一盏悠悠的烛光,在列车的正中间。
梦梦下意识顺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驼色的呢子大衣口袋中掏出了车票,看了看座位号,轻轻扶了一下黑色的贝雷帽。
是自己常穿的打扮同白天很像。
人,却是晕晕乎乎像是飘着,又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似的,飘飘忽忽得。
可能是在火车上,走起路有点晕晕得,就这样找着自己的座位。
烛光像是指引般的把她带到了她的座位前,可是她抬眼一看,面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两位年迈的长者。
爷爷和奶奶面对面坐着,爷爷的边上还带着一个看上去3-4岁的小孙子。
梦梦抬眼看了看座位号,又看了看奶奶,“这是我的座位。”
只是这想法在梦梦的脑中略过,奶奶慈祥又温柔的冲她笑着,好像是等了她很久的样子,拍了拍座椅,示意梦梦坐在她的边上。
像是被熟悉的气息蛊惑,奶奶顺势往里挪了挪,梦梦就坐到了奶奶的边上。
像是被某位自家长辈熟悉的气息包围,也由不得梦梦质疑什么。
只是感觉被什么温暖的感受包裹着。
犹如时间长河般匀速行驶的列车,像是突然进入了平稳的加速轨道,提上了车速。
梦梦坐下后,才注意到似乎是农民打扮的爷爷旁边,从桌子角露出半个脑袋的小男孩。
梦梦稍稍站了站,才看见他的整张小脸,冲她调皮得笑着。
他们的交流很快,好像用不着开口,心中所想就会被周围的其他人感知到。又像是很赶,像是千万年难遇的机会,生怕稍纵即逝……
“什么?相亲!和这么小的…弟弟?这不犯法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自由恋爱,难道还是童养媳么?”
梦梦好像被吓坏了似的,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也像是被激怒了,
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
“婚约”?
爷爷微笑着看了一眼奶奶,像是瞬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又像是预料到事情的发展……
烛光停止了跳动,烛火映衬的尘埃也停了。周遭像是准兼被按下暂停,只有列车依然在轨道上行驶……
梦梦噌的一下从床上跳起,吹灭了在稍远处红苹果豆蔻暖香的香薰蜡烛。
是的,就在那一瞬间,
是梦与现实世界的偏差,还有那烛光,让她意识到,那是梦。
来不及一丝害怕,也许只要吹灭了蜡烛,就能结束这摸不着头脑的梦……
随着蜡烛熄灭,一缕青烟缠绕着。熏香点了一夜,屋子里的香气格外得安逸又温暖。
只是稍微定了定神,揉了揉眼,确认了一下那不是现实的梦梦,就又躺进了自己暖暖的被窝里……
如常。
看似未变的一切,都在悄悄发生着改变。
那个如此清晰又深刻的梦,真实得可怕。
只是梦梦隐约的感受到自己可能摊上事儿了。
“梦梦醒醒!梦梦醒醒……醒醒!”,王梦恋使劲拍着自己的脸,才放上炉的摩卡壶,已经冒出了香气,“现在是白天!现在是白天……”
真不知道她是真胆子大,还是鼓励实际上很怂的自己,一遍给自己顺着气。
“虽然感觉像是素未蒙面的外婆,但那不是自家祖宗嘛,我怕什么?”
的确,天生就有预知梦体质的梦梦,但被祖宗当面差遣还是头一遭。
还来不及喝上一口咖啡,梦梦就叹了一口气,
“这被托孤了吗?难道真的包办婚姻呀?”……
可是这都哪朝哪代了?难道还要指腹为婚?包办婚姻?搞童养媳吗?
想着想着梦梦就一张苦笑脸,“哎呦~我摊上事儿了……”
似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梦境怄气,老大不小的梦梦碰到这种没来由的事情只能噘嘴跺脚。
长舒了一口气,梦梦只能让自己尽快冷静。
她知道这个事儿她逃不掉,也无路可逃!
首先她要弄清楚老爷爷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她帮什么忙,做什么事?
到底是所为何事要大费周章跨越阴阳来找她?
依墙,梦梦面南盘坐,闭眼静心,双手合十在胸前拜了拜,后又将拇指与中指轻合,轻轻落在两遍的膝盖上。她试图再一次和昨晚那位老爷爷多问上几句话……
“各位大佬,祖宗仙家,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事儿呀?我知道你们来一次我梦里也不容易!有什么心愿未了的,如果是我王梦恋可以做的,能做好的绝对,在所不辞,义无反顾,舍身取易!使命必达!·········”
梦梦的语气像是祈求,更像是玩性十足的谄媚。
她知道需要以如此特殊方式跨阴阳,甚至是跨纬度来找到她,一定是不容小觑的“要事”!
如若没有顺遂他们的意志,恐怕是轻则小命不保,重则有可能祖孙灵魂世代被刻下印记,世代都有可能要被追溯“债务”。
“既是已经来了,就请您再次托梦明示!”随即梦梦便感受到背后传来的阵阵寒意,
“等完成了您的心愿也请您回到您的地界去!”
念完,依然闭目的梦梦脸上尽出现了肃杀之意。
也难怪,不知来者是何许?
如若是长时间不归那怕是对双方都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自己要偿的什么债?
梦梦敢向祂要求“明示”,就已是向老天借了雄胆。
平静如斯,习以为常。
就这样一如往常,到了晚上梦梦困意渐浓,洗漱后便爬上床,沉沉的睡去……
陌生的街道,带着轻微的斜坡。
一溜白白的小房子像是新粉刷的,天却是蒙蒙得灰。
这里和梦梦从小生长的商海市完全不一样。
三四层楼的小房子集合成一个街区,临街的小房子,一楼是没有连成排的商铺,
商铺的招牌全是……
韩语?
“呃…这我怎么认识?”梦梦语塞,脸上多了三条黑线……
只是才一转念,那些文字像是读懂了梦梦的心事,像是翻转即时的[显示牌],自动翻译成了“中文”!
“呃…”只是多叹了一口气,梦梦便知道这是梦境。
不知道是阴天的原因,还是什么,路上没什么行人,车也只有零星几两。
沿着街区,从小坡往下走,便碰见了一个在路边卖洗衣粉的老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