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挑眉：“你当本统是吃白饭的？”

“要不要出去走走？”颜染问。

霍洵的手仍旧停留在前额上，为表情和双眼制造出一片黑暗，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回答：“好。”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控制住迷惘至此的表情，也只有在颜染面前才会这样。

霍洵黑暗中的瞳孔猛地一张，他感觉后背覆上了一双手，像一道光一样轻轻将他笼罩，对方感触到了他的诧异，可并没有就此松开手，而是继续静静抱住他。

一瞬间，一束电流仿佛从心中涌过——它连接起了许多片段，无数个困扰了霍洵许多年、却也渐渐成为支撑他走下去的记忆碎片。

被人拥抱、被爱着的感觉。

将自己的一切抱在怀中，同时也愿为他交付一切的感觉。

那些情感，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却在记忆的碎块里如此鲜明——

就像是用烧红的铁烙在心上的痕迹，哪怕他忘了自己是谁，那种感觉却不会忘记。

他搜刮遍了所有思绪的角落，勉强拼凑起几个剪影，却在看到颜染的一刻被击溃。

那副面容和记忆相重合，和千千万万个梦相重合，他们仿佛见过千千万万次。

此刻，颜染就像霍洵水中捞月万千次也拼凑不到的、天边的月亮。

哪怕是又被当成疯子，霍洵也想要知道：“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颜染没有回答。因为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等你心情好一点，再自己去找答案。”

霍洵不再说话，静静跟在颜染身后，随他从寂寥肃杀的郊野走上开阔的大街。

这里并不算繁华热闹，轻柔的晚风和星光包裹着颜染，让他显得更加生动美丽。

颜染把脸埋进上衣的毛绒领子里，嘴巴呼出朦胧的热气，手懒散地摇曳在身侧，霍洵几次想牵住，却都被好似精心设计过的甩动幅度躲过。

他的眼光仿佛被眼前霓虹灯闪耀的地方所吸引，举步便向那里走去。

霍洵跟着抬眼观瞧，陡然按住了颜染的肩膀：“等等！”

“干嘛？”颜染回头嗔问。

眼前是建在城市边缘红灯区，被称为“情人街”。

在元星上，婚姻制度与单一的情感模式早已瓦解，人们通常会选择更灵活、方便且带来更大刺激的交往方式，以至于“配偶”“情侣”成为了存在于回忆中的珍稀之物。

无孔不入的资本正是看中了这个机会，兴办起“情人街”，完全随机分配陌生人来假扮一天甚至一周的“固定情人”，履行那些尘封历史中的繁文缛节责任义务，作为无聊消遣和新奇体验。

“不许去。”霍洵蹙紧眉，生硬地吐出这句话。

颜染翻了个白眼：“你随意。”说着拔腿便走。

“你不能去。”霍洵一时间竟找不到阻拦的正当理由，“你如果去，那我……”

“你要干什么？”颜染狡黠地转过眼，语气却十足慵散与挑衅。

“我就没有……”

霍洵咬下牙，猛地拦在颜染面前，隔绝开背后五颜六色的炫光，声音变得十分艰涩，“留下陪我吧，蓝心冉。和我在一起。”

颜染抬眼打量着霍洵炙热的眼神和很僵的脸，天知道他花多大力气才讲出这种肉麻话。

颜染：“啊（二声）？”皱眉递耳朵。

霍洵：……

“你愿意做我的配偶吗。”霍洵说着，轻轻垂下了平日装满了凛冽风雪的眼睛。

颜染眨眨眼，歪歪头：“原来你才是老古董。”

君子报仇，讲究一个十年不晚。

“随你怎么说。”

霍洵低垂着眼睛，紧紧握着颜染的肩头不肯放松。心脏跳得很快，心情却如释重负——无论得到怎样的答案，他都已经将心安放进了此刻之中。

“我还不太了解你。”颜染柔柔望向他的眼睛，“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你的痛苦和你的一切。”

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落在颜染脸上，打湿了他的表情。

霍洵下意识愣了一下，像擦去画笔下晕染的墨水一样，用指尖小心翼翼抹掉了颜染眼角的晶莹，随后才意识到这样有多傻，将外套脱下，盖在颜染头上，然后一把拉起他的手。

“下雨了，快走。”

颜染被牵着的手拉向与灯红酒绿相反的方向。

“霍洵，霍洵！”

他一连喊了几次名字，霍洵像聋了一样拉着他快步离开红灯区，随后才偏过头。

“怎么了。”

“你会感冒的。”颜染在大衣下露出眼睛，“不如背着我，替你挡雨。”

霍洵松开了手，将颜染一把抱在肩上。心上和肩上都那么轻，却又好像背负了全世界。

这一刻，霍洵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想自私地背着颜染逃开所有的地方。然而他还是停在了一处挡雨的建筑下，因为此刻颜染在拍他的肩：

“就在这里吧，我想和你说说话。”

霍洵将颜染放下，这一刻他无比温顺，似乎弃掉了所有灵魂中的刺，但他还是倔强地拉住了颜染的手。

“我会告诉你我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