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兰眉峰一凛，老板顿时知道这钱不是那么好挣的。他嘴里喊着“哎呦呦”后退到墙角，有种被饿狼威逼的感觉。

“衣服怎么着也得三天才能做好，就算是世上最好的能工巧匠，不……就算是有魔法，也没法给您变出现成的来呀！”

然而索兰却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

颜染略看不下去，以主人的身份劝说:“别闹，咱不要了。”

说着就要从老板攥得死死的手心里扣出红宝石。

局面当即有些混乱。老板一边泪眼汪汪躲避着颜染，一边试图壮着胆子反驳无理要求。

“去剪。”

索兰低沉的嗓音终止了一切。

望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沙包大的拳头，完全能随时捏爆谁的脑袋，连颜染都下意识闭住了嘴巴。

老板哭咧咧地拿起粉笔剪刀、针线，也不知道是因为没见过这样多钱喜极而泣还是后悔。

老板开始咔嚓嚓按照颜染腰围裁剪布料。

索兰像个冷酷无情的监工，一言不发地看着。

他冷静而全无感情色彩地望着那些衣料和图纸，一边似乎在沈思什么。

待到老板把最后一块布裁剪完毕，索兰的眼神又暗昧了几分。

老板的心情宛若奔丧，窃窃看着万恶的甲方，不敢说话。

“出去。”那个阴郁的男人冷道。

老板心快要跳出体外了:他说的出去，是要出去算账的意思吗？

经过长时间的愣神后，老板意识到索兰真的只是要他物理上走出去。

老板出去之后，索兰的背后忽然冒出无数细细密密的触手，它们模仿着老板的样子拿起针线有的捡起的是散落在工具盒里的淡水珍珠和铂金丝线。

开始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几只触手流出了黑红色的血液，然而缝纫速度越来越快，触手彻底习惯了速率后伸张开来，像是一架金光闪动的织造机器。

半个小时过后，索兰打开门从中拿出一套美轮美奂、惊为天人的宝蓝色衣装。

裁缝店老板一整个愣住，下巴几乎拉到地上，根本无法想象是怎么做到的。

银线镶边、蓝色玫瑰花瓣般的拥簇中，颜染恍若一个天使。

索兰露出些许微不可查的满足神色：

衣服要钱，吃饭也要钱，等价交换是人类社会建立的基本法则。

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才能让小狐狸吃饱穿暖，才能再露出那样幸福的表情。

老板还在震撼中无法回神，做了一辈子裁缝，无法接受这种不科学的事情，世界观正在崩塌。

盛装的颜染看了看镜子里光膀子的索兰——有点愧疚是怎么回事。

颜染腼腆一笑，随后走向店里最便宜的布料区：

他不怎么欣赏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又便宜又好的才完美。所以，就由他本人来承受讨厌的贵衣服，给索兰选物美价廉的完美衣服。

索兰按住了颜染的肩。

他默默捡起颜染穿过的那件黑色礼服，礼服在他手中等比放大了几圈，熟稔又小心地穿在身上，无比合适。

颜染的气味瞬间漫溢开，充满了熟悉的安心感。

等两个人一同回到小酒馆的时候，克里斯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克里斯同样也换了一身便装，摆脱了那股刻意拗出来的老气。

离开众教徒的视线后，他的眼神似乎也活泼轻快了很多，顿时脱胎换骨、显出英俊温雅的出众面貌。

克里斯扇动那双蓝色大眼睛，兴奋地迎上来:“苏先生！您终于来了！”

他诚恳又认真地看看颜染的新装扮，手搭在胸口：“如果是先生这样美丽的人，等待的时间都是快乐的。”

索兰不发一言、眉头紧缩，紧紧戒备在颜染身后：

任何与颜染靠太近的东西，都带着一股隐隐的威胁感。

克里斯却乘着这个时机和颜染攀谈起来。

“神父是你的养父？”颜染好奇问道。

“是的。”克里斯垂了垂眼睛，“我从小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身边甚至没有过伙伴。能和苏先生一路同行踏上旅程，实在令我十分愉快！”

明明是在卖惨，颜染的表情却很淡薄。

毕竟，他和各种各样的惨人共度过一生，家破人亡亡什么的只算入门级。

不过之后，颜染便意识到他不只是为了卖惨拉近距离，而是真的因为“缺少同伴”压抑了太多表达欲，以至于现在变成了话痨。

“听说你们要去炎岛？”克里斯问道。

炎岛，便是北方大陆的几乎最深处，古老神秘的白狼族栖居的部落。

“我在很多书里看过那个部族的历史和传说！”克里斯兴奋道，“那是传说中魔法的发源地，大陆之灵的源头……”

说着，克里斯忽然捂上嘴巴，“唔，虽然在教团里是不允许说这些的……”

颜染却一下提起了兴趣：“你对白狼族和炎岛了解多吗？”

索兰虽然储存的书籍不少，可惜沟通困难，如果能从其他地方知晓白狼的线索，那最好不过。

克里斯睁大眼睛点点头：“是呀。如果苏先生不介意，我可以在路上讲给您听，当作解闷儿也好。”

“关于白狼族，据说是北方大陆之上最古老的族群。炎岛是生命起源的地方，也是历史最为模糊、传说最为丰盛的地方。”

“传说中，千年前的白狼族曾经统治北方大陆，白狼是他们的图腾，可狼最惧怕的火却是他们的守护灵。直至今日，白狼族人的姓氏仍旧是‘焱’。”

克里斯的语气庄重：“他们发展出了令人震惊的文明，甚至是轮船、复杂的建筑和枪炮，尽管这些遗迹几乎并不存在，只是存在于口口相传中。”

说着，克里斯转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其中带了些畅想的怅惘：“很不可思议吧？我都不敢想象，如果这些是真的，沿着那条轨迹一直发展到今天……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这的确是个值得一思的问题。

如果千年以前已经有了枪炮机械，颜染想，那么这世界的科技应该不逊于他的主世界，甚至超越它也说不定。

“只不过，文明到这里被彻底横断了，甚至是重置。一切重新回到十个世纪前贫穷寡民的岁月，就仿佛曾经的一切不曾发生过。”

克里斯神思着：“在神话中，人们通常将称此为‘白狼王的陨落’。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一切是源于白狼族英明君主的暴毙。可是，时代的巨轮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的生命而结束呢——”

克里斯荒谬地笑笑，轻轻摆了摆手，“我更喜欢称之为‘千年大黑暗’。如今白狼族的历史如同一本空白的书，也正因如此，才被人们的想象涂满了不同的色彩。”

颜染一边听着，一边默默思考：

这场千年前的倒退和灾变，或许就与那位“反派”有关。

此时，索兰同样在一旁锁紧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