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萦绕在白鸣澈心头的问题却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这里到底有无颜染所谓的“意中之人”？

“师弟，”竹潇趁着闻锦衣和颜染讲话的空隙，悄悄碰了碰白鸣澈，小心翼翼地向他自我介绍道，“我叫竹潇。竹子的竹，潇潇雨歇的潇。”

白鸣澈微微颔首，表情仍旧带着化不开的冷漠：“幸会。”

“我是江陵人。竹家在江陵是世家大族，唔，家里当官的不少，但是以修仙闻名。”

竹潇挠挠头，“我是家里老幺，总被人说不成器。有一年跑出来玩耍，不知怎地就被仇家盯上了，碰巧我师父途经，救我一命。”

“我一看师父就知道对脾气，然后就跟家里辞行来闻鹤山了。”竹潇一个人叨叨着，“你看我师父，虽然看上去凛若冰霜，其实还挺平易近人的，对吧？”

“不过……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是想回家看看我爹娘的。”竹潇说着，撅了撅嘴，“不过我师父八成不许啊，在他眼里，练成工夫才好下山，能救苍生于水火才是最重要的……”

白鸣澈静静听着，微微眯起那双略不近人情凤眼，竟然破天荒点了点头。

“咦？师弟，你也认同我师父的说法，对吗？”竹潇看他有了点反应，兴奋不已，完完全全继承了他师父的弟控本色。

白鸣澈竟微微挑了挑唇角：“对。”

·

是夜，四下寂寥无声，屏息察闻，只余下阵阵空寂的蝉鸣。

白鸣澈悄声走出房门，那一丝伪装的纯真稚气被剥开，俊美的脸被冷月雕刻得冷厉。

想到白天情景，颜染被围着说笑打闹，竟好似被人夺去一般。

少年双唇紧抿，清澈无波的眼睛渐渐泛出赤红。

他一路走出大门，沿着山麓走向越来越荒寂冷僻处。

忽然，一阵凤掀动树叶的声音传来，白鸣澈抬头望着那一片密林，一只黑隼正缓缓停落，用那双金色的眸子盯着他。

“但凡你心念一动，黑隼便会找到你。”面具人在许多年前对他这样说过。

那是在将近八年以前，当白鸣澈还只是五岁孩童，在白夫人指使下被家仆丢在豺豹岭。伴随一道黑色长鸣，黑隼落在戴着傩戏面具人的肩头，出现在白鸣澈眼前。

那人似玩味般念着他的名字，随后郑重其事告诉他：“从现在开始，我会答应你一件愿望。”

脸上被泥泞、划伤弄得脏兮兮的白鸣澈，此刻喑哑的声音无比肯定：“杀光他们所有人。”

面具人看着他软绵绵、却被暗影吞噬的脸，微微冷笑：

“那么，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利。”

“究竟是要我杀白家满门，还是要亲自学会杀光他们的本事。”

白鸣澈抿住了唇，撑住身子在冷夜中微颤的幅度。

“我要亲自杀了他们。”

“哈哈。只有将所恨之人一个个亲手了结，才能体会杀人的快意。”面具人微微颔首，“从今天起，只要你起心动念，我便教你一个杀人的法门。”

自那时起，白鸣澈便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小兽，而是蛰伏在森林中的猎手，是一团弥漫着、随时准备吞噬掉那些蝼蚁般性命的黑雾。

他清楚地知道，白家人乃至一切人的猖狂、种种恶心行径，都是出自他白鸣澈的特许，也是为自己日后的地狱般的偿还加码。

比起当机立断杀掉一个人，只有操纵乃至审判，才能产生神一般的快感。

当白鸣澈对面具人说出时，面具人表露出一瞬的震惊，随后仰天长笑。

“不过我要警告你，不到一定功夫，你没法杀死他们所有人。”面具人微微侧目，“还有，白石镇上所有人。”

面具人从不干涉他的所作所为，在暗处静静观察着白鸣澈的每个选择，以魔族杀人于无形的化气之法为根基，兼以用毒。

不动念之时，白鸣澈身上便显不出一丝内力，看来只是寻常孩童。

“你为他们带来的是无形的恐惧和拿你没办法的棘手。”再次出现的面具人告诉他，“不过最近，他们准备要杀你。”

“那是正好。”白鸣澈淡漠回答。

在面具人转头的一瞬，白鸣澈忽然出手，向他后心袭去。

面具人略一躲闪，看着少年没有丝毫情感和畏惧的眼睛，不怒反释然。

“我就知道会有今天。狼崽子就是狼崽子，不会屈居人下变成谁的狗。”

白鸣澈微微咬起牙，手中仍旧酝蓄着气力，黑色汁液不断滑落。

面具人冷哼一声：“要想杀我，你差的还远。好好继续学下去吧。”

少年俊美的脸颊皱了皱，满眼都是不信。

面具人笑笑：“你做的不错。我可以在再答应你一件事。”

在面具人的揣测里，白鸣澈的愿望大抵是要他代为杀光白家人。

因为这次白家人真的险些危及他的性命，仇恨大概会更上一筹。

此时此刻，白鸣澈望了望天边的山月，潋滟的双眼荡出一丝狡黠的寒意：“两件。”

“我要你答应的这件事便是替我做两件事。”

面具人面具后的脸些微扭曲——

白鸣澈分明不是会胡搅蛮缠乱扯皮的人，几天不见，不知为何发生此等剧变。

不过，他既然选定了白鸣澈，也懒得计较这些细节：“讲。”

“第一，”白鸣澈目如寒星，“你是魔族人吧？”

不肖面具人回答，白鸣澈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于是继续道：“去抓几个江陵竹氏子弟。不杀也不放，要他们好好活着。”

他语调沉着，已经学会了在这段关系里掌握主导，无论先手还是后手，任何人任何事，发展节奏都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即便是少年时期，已经颇具原世界线里的魔王风范。

“第二，”白鸣澈目光闪烁，“你向我提到过的空间圣器，借来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