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接着桌椅的遮挡掐了一下指尖，语气仍然无波无澜：“鄙人就职西园集团多年，多次推进集团与研究院的合作，社会信息齐全，从普世观念来说并不符合‘未知物种’的定义。希望贵方不要过分纠结这个概念。”

艾诺手撑着下巴歪了歪头，微微上扬的拖沓腔调朝对面勾过去：“商业机密哦？”顿了一下后小声抱怨，“我才不要把第一次送给这种人，会给我的眼睛造成巨大的伤害！我是伊莱文的，谁都别想抢走我！啊，你就不能把伊莱文弄来给我做项目吗？”

容女士捂嘴轻笑：“这时候就不怕我欺负他啦？”

“标红警告哦，只有我能欺负他！”

“那这个项目……”

艾诺打断她：“你把我偷了出来，让我冷，还不给我饭吃，现在居然要想让我陪那么凶那么丑的人！小心我哭给你看！”

“那就没办法了。”容女士微笑着告诉西园集团的谈判人员们，“我们小朋友强力拒绝这个合作，只好请各位去联系下一个合作伙伴了。”

负责人沉稳地说：“不论怎样，您都是我们第一合作意向，直到合作协议正式签字确认之前，您都可以联系我们。”

这话根本没进容女士的耳朵，但是客气总要有，她正要张口。艾诺一把将容女士挤开，飞快念经：“嗯嗯，好的，谢谢，再见。”话音未落，一拔电源线，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挂断了通讯。

容女士悠悠捡起电源线接回去，一看时间，好家伙，正好提早半个小时结束会议。桌上糕点还剩一半，再往深了琢磨，十分肯定地说：“你又心情不好了。”

艾诺郑重拍桌：“快点把伊莱文给我！现在是休息时间，你不许耍赖！”

容女士欲言又止，帮他拨号。这个自然卫星上只有两台设备可以实时联通外界，一台在警员队长手里，一台在这儿，她可不想明天跑到别人那里去借设备。

等待的每一秒都很漫长。

“嘟”、“嘟”，艾诺眼巴巴地跟着提示音一摇一摆。他穿着一身白，此刻乖巧得像一颗等待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白团子。

“嘟——”突然拉长的提示音炸得人一愣，好半天才眨了下眼，眼里是真切的迷茫。

“他……挂了？”难以置信。

“挂了？”自我确认。

“他居然挂我通讯！”柔柔软软的白团子直接炸毛，飞扑而上擒住屏幕两端上下摇晃，力气大得像想将伊莱文脑浆都晃出来。憋了一上午的委屈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或许不止这一上午，还有这个月的、数个月的、乃至更久远些的忧伤情绪，都顺着通讯中平直单调的长音，一起翻滚起来。

他突然就放开屏幕了，鼻子一酸，垂下眼皮，压低头颅没有说话。明明是虫族，为什么胸|口也会有说不上来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惴惴酸涩呢？那些漫长的生命、空冷孤寂的巢穴，无数颗星球的命运在时间长河中延展变化，唯有虫族始终如一。于是虫族注定不会孤独、不会失落、不会遗憾。

但是他好不容易找回了伊莱文，伊莱文折断了他的鞘翅，还总是不冷不热的，叫他怎么能不委屈！他一旦不开心，就很难哄好！

眼泪静悄悄地掉了下来，啪嗒一声，砸上撑在桌面的手背。下一颗泪珠看着比之前的大得多了，将密密长长的睫毛都黏作一团，想要抬起手擦拭，却连松开桌面的力气都没有。

容女士长长叹了一口气，颇废了一番力气将人压回座椅里，在他手里塞上一块最甜的糕点：“乖，咬一口。”

艾诺茫然地抽动了一下手指，更多的泪水争先恐后地从眼角涌了出来，一时什么都看不清了。有什么东西碰了下他的嘴唇，是甜的，但是不知道甜在哪里。粗粝的布满皱纹的手握着手帕轻轻拭去泪水，冷白的光落入眼眶，突然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难道不够好看吗？我难道不够好吃吗？我废了这么大的劲才抱住他，他怎么能吃干抹净就不认呀！”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他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喜欢我？”

“我不想离开他，你把他还回来，呜呜呜……”

容女士将湿透的手帕丢到一边，又换了一块干的继续擦：“你要对你的小男朋友有点信心，也许他只是在上课。”

“上课就能不理我了吗？他要找我的时候，我什么时候没应他？”艾诺愤愤地整块糕点塞进嘴里，抽搭搭地爬回自己的小课桌，翻书拿笔，信誓旦旦：“给我等着，我可是生物系伟大的首席，分分钟拿下所有课本，变身实验项目启明星，统治生物研究院。”软糯的语气说出暴言，“我要他以后躺在我的培养皿里，从头到脚不着寸缕，每一个地方都塞满实验仪器，每天唯一的自由就是用眼神和我商量研究他的哪一个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