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需要冬眠。你也没有感冒,偶尔打喷嚏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
“啊,我还在发热,我还头痛,背也在痛,腿也好痛……我肯定感冒了,我需要睡觉!”
容女士听着他敷衍拖沓的语调,难得体会了一把血压骤然升高的胸闷感。
某人理所当然的得寸进尺:“你看地表,零下一百四十度,冰天雪地,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你忍心让我提早三个小时去上课吗?”
容女士看一眼电子桌历上三个小时内的一个会议、两份待复核的报告、三项需指导的项目,从心底里觉得:忍心。但是话到了嘴边,又瞥见监控屏幕上艾诺蛄蛹着把头拔了出来,那么费劲,那么可怜,一丝不忍便从心底某个不知名角落冒了出来:“你真的那么困?”
艾诺小声嘟哝:“困,很困、非常困、真的很困……你帮我请假嘛。”
两个字浇灭了容女士柔|软的心:“我认为你的身体状况和学习压力并没有达到需要请假的程度。你是首席,需要作出好榜样。”
“你好狠的心哦!那让我再睡一会儿嘛,就几分钟……”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含糊不清。
容女士早就见识过他的“一会儿”,没有一个脑细胞相信他所谓的“几分钟”。眼看与西园集团投资部的会议时间即将开始,莫名的紧迫感竟然逼得她天才的大脑突冒灵光,顿时心气皆顺,不自觉正襟危坐,开口:“小朋友,如果你现在就起床、今天我们提前上课,我就提前下课让你见一见那个可爱的小伙子,怎么样?”
艾诺的眼睛啪地睁开了一只:“你答应过我,不欺负他哦!”
容女士肯定地说:“我够忙了,不想找事做。”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好像不那么可信。”
“那你要来吗?”
艾诺两只眼睛都睁开了,纯粹无邪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天花板角落的监控镜头上,直到视线应该对上了,才涌出一丝挣扎、无奈、委屈之色,演得足够敷衍和动人心弦。就这样憋了半天,他终于不甘不愿地说道:“行吧,你千万不要等我哟。”
容女士心满意足地关掉了监控屏幕。
艾诺哆哆嗦嗦地掀了被子,被冷空气冻得失了智,张口就来:“伊莱文,你快点发热啊!”伊莱文当然听不到,这里只有可怜巴巴的人形虫族自生自灭。
一身都是娇气的虫族打从出生起就没受过这样的苦,便自然而然开始生闷气。满腔闷气遇冷收缩,他委委屈屈地从床上扒了件厚实衣服,笨拙地穿上了。
出门。途经食堂,被甜美的烤栗子香味勾了进去。出食堂,手里多了两管糖烤栗子味的营养液,脸上委屈更甚。找电梯,准备刷身份牌,摸遍口袋才想起来身份牌在昨天的衣服口袋里没有拿出来,遂气急败坏地乱戳电梯代码屏幕。十年都坏不了一次的高速电梯在今天终于没熬住,所有指示灯爆亮红光,愤怒罢|工。
艾诺:果然今天就要冬眠,不该出门!
只好扭头找楼梯。
启明生物研究院的主体建筑呈双逆反螺旋结构,生活区和研究室在两栋楼中交错分离,尽量保障每一个研究员在工作实验时,都能够用最短的路径时间解决生活问题。
链接两条“螺旋”的是高速电梯和廊道楼梯,前者速度快但是刷卡麻烦,还会碰到高权限的研究员为了防泄密而设置的“拒绝停靠”问题;后者数量不少,脚撑快一点时也慢不到哪去,还能增加日常活动量,所以选择这个方式的人也不少。
艾诺从没有“日常活动量”的需求,也没有“赶时间”的想法,照例一步三磨蹭,能有多慢走多慢。穿着白大褂、抱着资料的研究员们风一般从他身边卷过去,简直像是两条时间线。
“喂,让开!”偏偏有人就是不长眼。
艾诺刚往前挪动一步,一股大力携着尖锐硬物狠狠撞上他的右臂,甚至将他推到了墙上。地上传出“稀里哗啦”的纸页磨擦声音,有人气急败坏地大叫:“你故意的吧!耳朵聋了吗?叫你让开你死不让,有病吧!”
音调一变,警惕极了:“我知道了,你想趁我捡文件的时候偷看我的研究资料!学术小偷!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