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人总如沐春风,雪莉明白了语言的力量,也希望自己带着理智去驾驭。她常年栖息在长满荆棘的领地,睥睨一切。
莱昂以为她转变了态度。出于对他科普自然风光的感谢,她露出赞许的目光。
这样一来,他倒更起劲了。莱昂的嘴巴一张一合,她的心早飞进了医院。
“等结婚我带您去。”
那句“棒极了”脱口而出。
忽地,她下意识攥紧杯子,慢慢推在一边。
“我谁也不嫁。”
她伸出一只手,向他致以歉意的微笑。
最新采访中霍夫曼提到中学时代的老师。昨天,塞弗特夫人接到他的来电。原先打算派克劳斯探望,可她拗不过女儿。
*
那是个如黄玉般金光闪耀的下午,一切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熟睡着,阳光为他干净流畅的面部轮廓镀了一层暖色,安详的呼吸从胸部扩散到全身,两片嘴唇在梦中微微张启。
他长在阳光下,经得起世间最纯粹的赞誉。
“睡了多久?”她问护士。
“两个钟头,您要不要留下名片。”
“我在这里等他。”
今天是名正言顺的拜访,不用再顾及红十字会的规矩。
雪莉拉起他的手,觉出它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漂亮。他手腕上有两道圆形的疤,像某种带齿轮的锐器扎进皮肤留下的痕迹。
他还没醒,雪莉拿起书打发时间,看见批注怜惜地瞥了一眼病床上的人。一直以来她忽略了他的职责,忽略了他曾庄严宣誓会毫无保留地服从国防军最高统帅的命令。
他的心早就被纪律、责任、荣誉,装满了。
霍夫曼醒来,看见胳膊上的毛巾,房间里多出一个人影。他没有开口,只是定睛望着微光中的她。想到书里的批注有些忐忑,他自认文笔不佳,很少把写出的文字让人过目。
“等了多久?”
“刚来。”雪莉合上书有些尴尬,接着拿出福袋宠溺地说:“猜猜看?”
这是客户送的,里面装的是樱花标本、笔记本和糖果。她觉得别致就留给了霍夫曼。雪莉会经常收到礼物,不过从接受收贵重的,实在推不掉就拿到公司充公。
“本子吗?我看形状像。”
“我知道你们要写战争日志。”她酝酿着要说的话,其实完全可以避之不谈,反正霍夫曼也不知情,可她在试着,试着对他敞开心扉。
“请原谅,居然才见识到你的英明。”
对于恭维话霍夫曼不感兴趣,听到雪莉讲却是身心愉悦。
“看样子在你心中我是很糟糕的存在。”
“并不,我只是偶然发现自己不是一位合格的朋友。”
“也许你掌握的信息更准确。”
开心之余又多了一份忧虑,雪莉怕人看穿自己。过去,她伪装得很好,可这个人,她一直以来所轻视的对手,竟能和她打的有来有去。
那天,他同她讲了许多话。他仍是单身,正如雪莉所料想的那样,小埃里希是非常文静的男孩,他的人生轨迹完全按照家人预设好的,没迈错一步。
出于礼貌,她也想讲述一两件成名曲。可思来想去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她常常与人吵得不可开交,因为打架换了两所中学。
“你知道,我没什么可以分享的。”她抱歉地笑笑。
“不急。”
他留下这句颇有意味的话。
雪莉做大着胆子揉捏起他的耳垂。他一脸乖巧,任由她抚摸,不一会儿,耳廓染上玫瑰色的红晕。
她笑吟吟地问:“没人抚摸过你吗?”
霍夫曼一脸认真摇摇头。
“没有就是好孩子。”
“我已经长大了。”他高兴反驳道,心里却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慢慢抬起头,接触到了她的眼睛,轻声说:“我喜欢这样.....”
雪莉没有停下动作,静静问:“喜欢什么?”
“你的抚摸。”
她觉得很羞耻像做了亏心事,可他却一脸坦荡。
“上尉先生,您还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