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可以眯一会儿。”
“嗯。”
宋颐的思绪散乱地飘着,梧桐树的绿荫投下大片阴凉,清凉的风扫过手指。
宋颐心想,这模样太狼狈了。
“喂。其实你昨天就看到了吧?”宋颐的声音从耳廓后缘飘过来,林秩耳朵有些发痒。
“嗯。”林秩并不否认,“本来昨晚想去给你的,你不是有客人吗?”
“昨天晚上太吵了……对不起啊。”
“嗯。”
苏博文被严主任抓着一通嘱咐,这会儿堪堪追上来。他一拍大腿:“两位哥哥,走错啦!这儿!”
“……”
林秩懵懵地转了个圈,若无其事地拐到另一条路上。
宋颐俯在林秩的背上,发出一声低笑,肩膀微微地颤。
可算是笑了。
林秩低叹一声,朝着医务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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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弥漫着一股酒精味,校医将宋颐安置在一张单人床上,摁了摁他腰上那片吓人的淤青。
“疼吗?”
宋颐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他已经缓过劲来了,不至于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此刻他用皱起的眉头表达自己无声的控诉。
“行,瞧着不是太严重。”
校医是退休返聘回来的老员工,这么多年见过的淤青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心里很有数。
“就是撞出来的淤青而已,没伤筋动骨。那位置要是伤了,你今天能不能来上学都成问题。你要是心里不放心,就去大医院再拍个片……我刚刚听你同学的意思,你中午还打了场篮球赛是吧。纯属剧烈运动以后有点虚,再一撞就这样了。”
校医摸出自己的老花镜,往病历单上落下几个鬼爬字体,嘴里还在念叨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还是悠着点来吧。仗着年轻抗造,以后有你哭的时候,我这里治跌打损伤的药一般,就不给你开整瓶的了,你自己去药店里买这几种……”
林秩倚靠在门边,插嘴进来:“等等。我这里有几种药。劳烦您帮我看看。”
宋颐微弓着身坐在病床上,视线微微下斜,帘子边缘没有垂地,露出外边的情景。
实验中学的校服裁剪利落,裤腿合宜地垂在他的脚踝边,林秩鞋尖踩着地板上的光斑,他拎过来一兜药,校医打开一看,种类还挺齐全——塑料袋里挤着红花油、碘酒、纱布,消毒水,还有一些药膏。
“买得还挺专业,小伙子你是体队的?”校医哟了一声,隔着老花镜打量林秩的脸,“这些玩意得跑好几家才能买齐吧。”
林秩谦虚道:“我自己也玩点运动,多少对药品有点数。”
校医从里面摸了瓶红花油出来,顺口问:“你玩什么运动?”
“自由搏击。”
“哦。”这种小众的爱好不在校医的知识范畴里,他干巴巴地感叹一声,问他,“你会揉吗?给他按按去。”
林秩用两指勾开帘子,从缝隙中和宋颐目光对视:“方便吗?”
宋·砧板上的肉·颐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转过背去视死如归道:“你来吧,轻点儿。”
“估计轻不了。”林秩把袖子往上勒,两手搓热,往手上倒了红花油,“疼了就喊出来,不笑话你。”
宋颐低声嘟囔了一句:“也没觉得多疼。”
隔着帘子,校医默默地翻了个大白眼,不知道刚刚那个进气少出气多的显眼包是谁。
林秩手掌搭上来的一瞬间,手掌的热度很清晰,宋颐不自然地紧绷了下,被林秩摁住肩膀上的肌肉:“不用坐这么板正,放松点。”
“哦。”宋颐塌下肩,无聊地玩起了手指,林秩顺着他的淤青推了下,手掌的热度把疼痛化开,“你这么慢慢悠悠的,咱们一节课都回不去。”
“哦。”
下一秒,林秩手掌摁下去,顺着淤青平推。这一下就看出功力深浅了,林秩这手艺恐怕传自某家老字号,摁得宋颐半边身子一下子紧绷了。
“……好痛。”
“痛就对了。”校医捧着一只大搪瓷杯,慢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活血化淤的药,就是要揉开了才好用,我看小伙子你这手艺不错,好好给他揉揉。”
但也不是这么个揉法。
痛意散开了,热意从脊背上蹿起来,他脖颈上漫着一线潮红,不知所措地背对着林秩。
“好了吗?”
林秩从桌上拎起红花油,往手掌心倒,他不答反问:“很热吗?”
“……你说呢?”
林秩示意他去拿自己口袋里的糖罐:“吃颗糖吧。”
薄荷糖罐哗啦啦地响,他把糖捏在手掌心把玩:“你是哄小孩吗?”
林秩闲闲地开口:“要接着按了。”
“你等下!”
宋颐及时认怂:“吃吃吃,你吃不吃?”
林秩扫了眼那支淡绿色的糖罐:“等会儿吧。”
接着,温热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
校医去外面领了趟药材,回来时医务室里的窗户打开了,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药味,林秩正站在水龙头边洗手。
校医往里扫了一眼,淡蓝色的床帘拉着,缝隙中透出微光,隐隐勾勒出少年的轮廓。阳光斜照,宋颐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均匀。
他放低声音问了句:“完事儿了?”
“嗯,睡着了。”
林秩背着阳光,手放在汩汩的水流下冲洗,一点点剔干净指缝里的脏污。
他低着头,外套袖子被溅湿了,深深的一片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