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配角(2 / 2)

在平阳侯府中,沈妙妍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嫁给哪一位皇子王爷。然而,失了名声的人,那些人哪还愿意看上一眼呢?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最终还是平阳侯夫人心软,几经周折,以冲喜之名,将她嫁给了昏迷中的文王谢昭做侧妃,也算是全了母女情分。

婚事仓促,嫁妆微薄。

沈妙妍坐在新嫁女的小轿上,在一片喧闹中,远远地望着皇宫。她知道,自己再也没办法靠近那最华贵的地方。”

想到这,沈妙妍心中冷笑一声。

要不是这人是她自己,她还真信了什么荣华富贵。

她当时确实望着皇宫,而且望了整整一路。

但她是羡慕吗?她是恨!她恨极了齐贵妃的权势滔天,恨极了老皇帝对齐贵妃无底线的放纵,恨极了魏麟的阴毒,也恨极了父母对沈微月的溺爱。倘若不是如此,她至少也是侯府的嫡小姐,怎么可能备受磋磨,最后嫁给不良于行且被变相软禁的王爷做个侧妃!

她想怎么才能把那几个人拉下来,想得快要呕血,连手帕都扯到变形。

她十几年的忍耐,辛苦琢磨,好不容易等到能够出嫁离开,却又进了另一个牢笼。她的不甘和怨恨,被轻飘飘的荣华富贵四个字盖住,消失得悄无声息。

她怎么能不恨呢?

她和沈微月一母同胞,却要忍受一家人对沈微月偏心到荒谬,怎会不生出怨恨?

而滋生怨恨,便是本性不够纯良,不被父母亲人喜爱当然是自食恶果,怨不得他人。

周而复始,这简直是她前半生一切不幸的来源。

她曾试着靠一门好的婚姻来逃离这份不幸。

她差点就成功了。

后来……

沈妙妍想起那书中是如何罔顾事实,讲自己为了荣华富贵是如何如何在明里暗里勾引魏麟,甚至不惜趁他醉酒爬床,便恨得牙痒痒。

没有什么成功。

只要那个男人还坐在那个位置,只要那对母子还是他最宠爱的女人和他最看好的儿子,她就永远没有什么成功可言。

她原本以为自己接受了的。

那个位置高高在上,万万人尽匍匐在下,本就是生杀予夺,刀俎之下无辜者众,多她一人不多,少她一人不少。

可这世上偏要有这本书。

这本书偏要被她看到。

她已然将死,难道还不许她恨吗!

颠倒黑白,妄论是非!倘若这书,便是人们口中记载一生的“生平录”,那阴朝地府可是嫌厉鬼太少!

*

沈妙妍正想着,周围的景象随着最后一本书的归位开始扭曲,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缓慢旋转着的光点。

沈妙妍有种感觉,她来此处,在此处和这些奇怪的书相处,或许是某种错误。

她该是寿命已到。

那个光点的出现,便意味着下一步的开始。

至于她将是转世为人,还是化身为鬼,无人知晓。

光点越来越大,她被光点吞噬地一刹那,终于脱离了梦魇般的状态,她飞快抬头扫视了四周。

巨大而通透的琉璃窗,外面是高耸入云的建筑……

没来得及再看,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姐姐,姐姐?”

在强烈的晕眩感中,沈妙妍挣扎许久,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抬起头,看向正在呼唤她的人。

“姐姐,你可是哪里不舒服啊?你快说呀!”

近在咫尺的少女眼眸中,仿佛透着一丝担忧,此时正微蹲着身,轻声问着。

那少女看着十分脸熟,因着这份熟悉,沈妙妍的记忆逐渐被拉回遥远的过去。

从卧于病榻逐渐向前,从文王府的小院向前,从披上嫁衣再向前,最终,归到二十多年前,她的家,平阳侯府。

眼前的人,不是她那嫡亲胞妹沈微月,又是谁?

沈妙妍心情顿时变差。

人人皆道,魂归故里,众生平等。

上到天皇贵胄,下到码头脚夫,人人临死前,都要过一遭走马灯。

这走马灯,便是在临死之前的弥留之际,要回放一个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记忆。

时间短,任务重,而她沈妙妍的走马灯,居然还有沈微月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