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桀的一颗心也总算落地。
以后能在舅舅的茶棚里卖卷饼,那他们现在面临的很多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因为,舅舅的茶棚都开二十多年了,能平平顺顺说明舅舅把市廛相关的人际关系维持的不错。未来如果出现有人眼红闹事,在舅舅的茶棚总好过在早市。因为茶棚那块地是舅舅的私产,有人闹事就可以上报戌卫营,而不只归兵马司市廛行管。
戌卫营的执法可比兵马司严厉多了。
再说,舅舅的茶棚离汇通钱庄南城分号也很近,铜钱收得特别多的时候,可以随时将过多的铜钱存进钱庄里,真是方便又安全。
高桀越想越觉得找舅舅来入伙实在太对了。
他当即就想拟契约,被他爹拦下。
高莽对冯奎说:“大哥,这事您回去后还是跟嫂子详细说说。她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咱们不能让嫂子不高兴。”
冯奎大笑,道:“你嫂子不会有意见,她娘家都没人了……唉,北疆这场仗也不知什么时候打完……”
在大晋娘家没人的女子,在婆家过得没有底气。因为,一旦被丈夫抛弃,她们连回归的地方都没有。纵使与丈夫相敬如宾,她们的内心也总是会有一份说不出的孤寂。
高桀的舅母是北疆人,出生在霜石门。
霜石门这座城原本是乾罡山皇家猎场行宫所在。
五年前北狄进犯,铁骑屠城,霜石门全城十余万老少无一生还。高桀舅母李氏的亲人也在这场劫难中全部丧生。
幸而程将军率军征讨狄贼,才将北狄大军挡在黑水河北。
如今,这场仗打了数年还未打完。
主战场依旧在黑水河两岸。
程帅大营驻扎在距离黑水河南岸五里处。
离着程帅大营最近的一座城叫‘狼城’。
高桀要去的就是那里。
高莽嘱咐高桀:“此次北疆之行,万事要小心。”
想到岳父一家惨遭杀害,冯奎心口发堵,他长叹一声也叮嘱高桀:“你去北疆不要逞能。凡事要懂得藏拙。该装傻装傻,该退让退让,宁愿被人嘲笑也不要做出头鸟。你记住命最要紧,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听清楚了吗?”
“我明白的,舅舅。”
见高桀听话,冯奎才放心。又说:“明天,你和大力跟我去集市上选几口大锅。这买卖既然要往大了做,咱们起步就不能太寒酸。”
高莽听后大笑,拍着高桀的肩说:“好好陪你舅选。”
晚上,冯氏留冯奎在家里吃了饭。冯奎回去后把这事跟李氏和两个儿子一说,竟然无一人反对。尤其是他的两个儿子,纷纷笑道:“还是姑父好,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咱们。”
冯奎说:“你们心里明白就行。以后,你们勤快些,像那些力气活,你们年轻力壮就多干些。我看你姑姑最近累得够呛。”
两个儿子都应了。
送走舅舅,高桀回到西屋,拿出笔墨开始草拟契约。
鱼三趴在枕头上,歪头望着高桀。
暖黄色的灯火中,高桀侧脸的线条异常柔和。与鱼三那双刀锋般的视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概是鱼三的视线过于锋利,高桀似乎有感,向他看来——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问他:“手还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