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不想叫爹(三)(1 / 2)

翌日清晨,高桀领着鱼三出门看郎中。高莽则是直奔戌卫大狱接高文。

高桀和鱼三还没走出一条街,迎面就遇到了翠娥。

她是何老夫人的婢女,来找高桀,自然也是受了老夫人的指使。

鱼三穿着高文去年的旧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小帷帽,他见到何家的人整个身体都一僵,拳头暗握,眼神凶狠,像受到威胁的小兽,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

高桀连忙上前两步,将鱼三挡在身后。

翠娥大概察觉到高桀身后那孩子不同寻常的气场,探头要看,被高桀转移了注意力——

“翠姑娘别来无恙。这是去哪儿?”高桀笑道。

“我还能去哪?自然是老夫人想您了,特地使我来请您。”翠娥也笑道。

高桀说:“老夫人没有别的话了么?”

翠娥摇摇头,道:“您有什么话不能当面和老夫人说呢?”

“那老夫人可知道,昨晚我弟弟被人诬陷进了戌卫大狱?可知道何免将我和我爹堵在大狱门口?可知道我让何免给老夫人捎了话?”

翠娥皱眉,显然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么,何老夫人应该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何免回去后没敢跟他母上大人说实话。高桀所有的布局老夫人都不知道。那些布局岂不是没用?

这可不行啊。

高桀昨晚忙活了大半宿,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就是要迷惑何家的老夫人。

他甚至还在布局时故意留了一个破绽,给程将军府送信的人,特地选了寸月。因为,高桀了解老夫人,这个颇有智谋的女强人,她一定能从送信人是寸月这个细节上看出,真正放消息的人就是高桀。进而,她一定会琢磨高桀敢这样做背后真正的原因。

而最终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高桀在以自己的方式提醒何家,高家今非昔比,高鹏是将军府看中的人。

以何家老夫人一贯稳妥的作风,不论消息真假,她都不会轻易在动高家。

如此一来,待高桀离京后,何家便不敢轻易欺辱他爹、娘。

但眼下,何免竟然没说?

他不说,他亲自来。

高桀道:“看来,何公子并未将我的话带给老夫人。”他哂笑,又道:“既如此,我再说一遍也无妨。劳烦翠娥姑娘回去转告老夫人,就问‘何家和将军府’该怎么选呢?”

翠娥:!!!

震惊直接写在了她脸上。

等她回神时,高桀已经带着鱼三走远了。

高桀没有回头。

因为他清楚何免不敢说的话,翠娥今日都会一字不落地转告老夫人。

从此,何老夫人会对高家有所忌惮,那么整个何家也会对高家有所忌惮。

目的达成。

**

四年了。

久违的阳光再次照在鱼三身上,他激动得直打颤。刚刚见到何家人受到的惊吓至今还在他身上没有退去,他浑身依旧紧绷,沐浴阳光却又因兴奋而颤个不停。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高桀很难想象僵硬和激颤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反应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那是一种极端割裂的状态,是人的精神在承受极限撕扯时才可能同时呈现的两种情绪。

正常的成年人也不一定能够承受住这种极限的撕扯,更何况是一个仅有九岁的孩子?

然而,鱼三做到了。

他不但做到了,他还在承受两种截然相反情绪的极限撕扯时,撩开帷帽的纱布冲高桀笑了。

只是那个笑容也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如蒙大雾,不太真实。

但是,高桀却从这个笑容中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那是一个被践踏已久的灵魂,从他黑暗的深渊中拼命递送上来的仅存的善念——

——如米粒般大小,如莹莹之火,却照亮了一个世界的黑暗。

高桀情不自禁,将那孩子搂在怀中,说:“放心,以后我天天带你晒太阳。”

鱼三点点头。

小手垂在身侧,握成的拳头,攥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