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不想叫爹(一)(2 / 2)

然而,他们都没来得及抗议,鱼三就先指着高文,问高桀:“那个爱哭鬼为什么可以叫你哥哥?”

高桀一边扯了张草席往他身上裹,一边随口应道:“你也说了,他爱哭嘛,所以他就叫哥哥咯。你又不爱哭,对吧,乖儿子?”

所有人:“……”

鱼三愣了两息。

他看着高桀年轻漂亮的脸,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兰花香气,那一个‘爹’字滚到喉口,突然就卡住了。

他叫不出口。

他也想如高文那般,喊他‘哥哥’,他也想要一个像他这般漂亮的哥哥。

又顿了两息,鱼三突然又扯开嗓子‘呜’一声大哭起来。

他用实际行动向高桀抗议,好像在说‘谁说我不是爱哭鬼?我现在就哭给你看。’——‘我是爱哭鬼,我可以叫你哥哥了吗?’

高桀在他脏兮兮的脑袋上拍了两下,面无表情地说:“别撒娇。马上要扛你出去了,不许哭。”

鱼三一听,连忙捂住了嘴。

他那双常年凶光乍现的眼睛里,此刻少有地浮现出了期待。他望着高桀,期待他把自己扛起来。

然而——

高桀却转身对高莽道:“劳烦他姥爷——”话没说完,他自己都绷不住笑了出来。

高莽面无表情走上前,一把扛起了鱼三。

高文见他们要走,立刻瘪嘴,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爹!”

高莽回身,哄他,道:“别哭,爹明早就来扛你。”

高文:“……”

于是,这晚高桀和高莽父子二人忙活了大半夜,从戌卫大狱里救出了一个九岁的孩子,却不是高文。

屠户高莽一路扛着那草席卷着的小东西,往回走。到家时,已过子时三刻。

冯氏把高妙妙哄睡后,自己躺在床上一直没合眼。

亥时将过,大门响了一次,她忙跑去开门,回来的人是寸月。她略有失望。拉着寸月去西屋小声说了会儿话,得知高莽和高桀都去了戌卫大狱,即期待又担心。更加睡不着。

直到子时过半,还不见人回来,冯氏只当他们今晚不回来了。她满心担忧地躺上床,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要睡着,突然听见大门再次响了。

冯氏一咕噜爬起来,披上衣服就跑了出去。

这次,大门打开回来的人终于是她心里盼着的人了。她一下子眼圈就红了,连连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高桀连忙反身栓门,就听他爹对他娘说:“差个判劵。不然,今晚就能接小文回来。”

“你没接出来?那这席子里是……”冯氏诧异。

“唉,一会儿进屋再说。”高屠户扛着那一捆草席直接往高桀住的西屋走,到门口时,突然停步,回身吩咐寸月:“打点水来,这孩子身上能熏死个人。”

草席动了动,似乎在表达自己对这话的不满。

半刻钟后。

鱼三穿着高文的小裤头,坐在大木盆里一边扒拉水,一边听着身后高桀和寸月说话——

“灯再近一点。他背上这块血把衣服草杆子和皮肉都粘在一起了。不知下面有没有伤口,得用水一点点浸透,再小心地揭开。我先把外面这层草杆剪下来。你一会儿去烧一锅热水,再跟我娘要些外伤药来。”

高桀说话的声音本就好听,吩咐寸月又事无巨细,倒更显得他温柔有耐心。

烛火将他的影子映在地上。

夏夜的风吹来,那影子随着火苗轻轻晃动。

鱼三就盯着那道影子愣愣出神。

此时,高桀的轻声慢语已化为了一股暖流冲击着鱼三那颗遍布怨与恨的心。

草杆很快就剪完了。

寸月将灯放下,出去找药,烧水。

高桀从一旁的水桶中舀起一瓢水,对坐在大木盆里的孩童说:“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