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却并不想继承原主的命运。
所以,这三天,高桀虽然按兵不动地在走原文剧情,却也在暗暗盘算有没有另外的出路。
干焦的日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微微刺痛,皮肤也稍许发红。
他微垂着眼睫,刚跨过月亮门迈进自己的院子,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向他冲来——紧接着,又‘噗通’一声,那冲来的人跪在了他面前。
高桀回头,看到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他当即认出这人是汁香,是赵曼汁的贴身侍童。
“夫人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家夫人吧!”汁香边嚎边在地上‘嘭嘭’磕头,大喊:“我家夫人轻生了,求夫人开恩,放过我家夫人吧……”
什么你家‘夫人’?你家那位赵曼汁不是已经死了丈夫被尚书府退货了吗?他算哪门子的夫人,难道真以为勾搭了何免就能坐上何家少夫人之位吗?
——越听他说,高桀的眉头皱得越紧。
而且,这汁香一开始求他‘救人’说着说着竟然成了‘求放过’?还喊这么大声,这是生怕别人听不见,生怕别人不误会呀。
居心叵测。
高桀心中冷笑,心想,姓赵的扮猪吃老虎,做局想害我?我若是动了恻隐之心,过去看他,等着我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一个看过原文的人,我怎么可能上当呢?
所以,你尽管磕头好了,不把脑袋磕出血来,都不够告慰小桀在天之灵的。
高桀不为所动,静静而立,眯眼看着汁香演。
汁香心里就有些慌了。她觉得今天的高桀有些反常,似乎变聪明了,不好骗了。可他主子赵曼汁已经计划好了,要做局把高桀‘肚子里的孩子’做掉——这样一来,高桀没了凭恃,那何免的母亲也就不会再支持他了。
再说,高桀不过就是一个屠户家的哥儿,没了孩子做依仗,就凭他的出身,又怎么可能是赵曼汁的对手。赵曼汁背后可是有整个赵氏家族撑腰。
最终,高桀还不是随便赵曼汁揉捏?
只能说,赵曼汁和汁香的算盘打得好,可惜,他们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高桀完全不上勾。
高桀当然不会上他们的当。
他不但不上当,他还给他的贴身婢童使眼色,对其中一人道:“你去告诉老夫人,就说我被汁香吓到了,动了胎气,很不舒服。让她赶快找郎中来给我看诊。”
哭喊声戛然而止。
汁香傻眼了,他怔愣又震惊地望着高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高桀身边的婢童立刻应声,飞快跑走。剩下两婢童连忙一左一右把高桀扶住,并恶狠狠地瞪着汁香警告:“满嘴喷粪的玩意,叫你胡诌,若是影响了何家传香火,看老夫人不剥了你的皮。”
汁香狠狠一抖,这才回过神。也意识到,若是等何老夫人赶到,他今天定然在劫难逃。于是,他把心一横,突然从地上猛地蹿起,一不做二不休朝着高桀的肚子狠狠撞去。
汁香闭着眼,此刻脑海中只盘旋着一个声音,是今天出门前赵曼汁说过的话‘……听说你家里有个兄弟天资聪颖,我寻思着不如送他进赵家的私塾跟着少爷们习字算术,将来给赵家当个账房先生也是好的……’
汁香紧紧闭着眼,抿着唇,咬着后槽牙,绷得脖颈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此时汁香的脑袋眼看着就要顶上高桀的小腹,手也紧紧握成拳头,向上挥出……
这个变故来得太快,快得扶着高桀的两个婢童都来不及反应,只吓得惊叫愤怒。
与之相比,反倒是高桀还能镇定自若,甚至在汁香撞过来的那一瞬便飞快甩开了两个搀扶他的婢童,向后跳去。
一切都是同时发生,形势急转直下。
婢童们惊慌失措,下意识大喊:“夫人!”
高桀却在这时,突然抬眸向门外看去——
他看到,那回旋的廊道里,一行丽影匆匆而来。
为首那人,虽上了些年纪,却风韵犹存,且威严庄重,可不正是这何家的当家主母王氏么?
你可终于来了。
高桀暗暗松了一口气。
之后,他心安理得地把眼一闭,痛痛快快地向后倒去。
赵曼汁不是想演么?
那好,他奉陪就是。
只是,从现在起,这出戏的走向,得由他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