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莫名其妙,多看了李树一眼,却发现李树并没看他,只是看着烛火,像是有些出神。
车轮骨碌碌的碾过草地,李窈打起帘子,一个劲儿往外面看。
邹子人不解:“你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不酸吗?”
烛火被灌进来的风吹灭。
李窈白他一眼,黑暗中,邹子人好像看见李窈极快的抹了把脸,语气轻松:“你管我,我看风景。”
好吧。
邹子人也向外看看,分明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李奚做了个梦。
梦中,他出生在首苍山下无名的庄子里,父母都是庄子里的长工,整日弯腰劳作,很是辛苦。
大大的庄子里人不多,因为地处偏僻,也不常有人来。
小李奚很无聊,整日扑蝶逗猫,或者自说自话,习惯了自娱自乐。
小李奚早慧,很小就能记事,在他两岁的某日,庄子里忽然来了辆全新的马车,马车上下来两个人。
小李奚托腮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看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指着来人咯咯直笑。
正在厨房里做菜的母亲听见动静走出来,一把抱起小李奚,眼神一转,看见了来人。
母亲抱着小李奚向马车走去……
李奚就在这时醒来,他没有起床,只睁着眼盯着上面,觉得很稀奇。
李奚从前很喜欢睡觉,一睡就是上千年不醒,可他从来没有做过梦;每次他入睡,意识就沉入黑暗,一直往下沉,直到有东西惊醒他。
做梦对于李奚来说真是个新奇的东西。
李奚闭上眼,努力的沉入睡梦——他想继续做这个梦。
马车上下来的人是谁?“我”的爹娘又是谁?
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但李奚失败了,他不但没有做成梦,连觉也没有睡着。
李奚索然无味的翻了个身,窗外天已渐渐亮了,又微弱的晨光透过窗纸,长灯街上也渐有喧嚣声。
以往这个时辰,李奚也该起床准备药材,开门做生意了。
李奚坐起来,穿上衣服,却没有取出药材,也没有开门接待病患,而是开始在衣柜里挑拣起来。
他东西不多,衣柜里统共就几件衣裳,单一的形制,只是颜色不一样。
李奚将这些衣服全部叠起来,月白的、群青的、白的、黄的……他全部整齐叠好,然后再放了些东西进去,又将自己这些日子挣的钱放在最上面。
他打包了东西,像是要远行。
随后他背着行李出门了。
门外商贩已经开始做生意,今日赶集,不少人也已经出现在街上叫卖采买。
“李大夫?你是要出远门吗?”对门的商贩看见李奚出来,笑眯眯的问。
李奚点了点头,心情好像不错,从他的蒸屉里取了两个馒头,付了钱,边走边吃。
“去哪儿啊?”边上的人听见,认识的、不认识的、来看过病的、没有看过病的,都向他投来目光。
“出去转转。”李奚答得含糊。
“还回来吗?”街坊门热情的过头,特别是邻居卖猪肉的黄屠夫一家,他家有个适龄女儿待嫁,这段时间正看上了李奚,准备上门沟通,却不想李奚这就要离开。
“不知道。”李奚回答的老实。
街坊们仿佛还说了什么,但是李奚走得很快,耳边又全是嘈杂的人声,没有听清他们的话语,只是如同鱼儿入水一般,很快钻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旭日东升,王青懒洋洋爬起来,带着一群萝卜头出了门,向着早市而去。
他手里现在有钱,出手也阔绰了不少,小家伙们嚷嚷着要吃肉包,买!要吃葱油饼,买!要嗦粉,买!
等小家伙们买了早饭,王青挑挑拣拣给李窈买了些蜜饯零嘴,提着早餐回了破宅。
李窈今天起的格外晚。
王青将早饭放在大堂的三脚桌上,安静的蹲在门槛上吃完了早饭,又带着小伙伴睡了个回笼觉起来。
霍,李窈还没起来。
王青伸手一探,桌上的包子和豆浆早就冷了。
他走到李窈的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李窈?起来吃饭,包子都冷了。”
里面没有应声,王青心里咯噔一声,试探性的伸手一推,门应声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