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知何意，又怎能随意揣摩山长与潘玉兰之间的情谊？”苏齐月将那片玉兰花递到荆良玉手中，“山长在朝一向敢于直谏，十三娘应该早有所耳闻。而潘玉兰又为我们女子的典范，他俩之间的情谊用怎么能用《倚危亭》此词形容？”

“所以就算山长听到了半夜有人在他的卧房旁吟诵《倚危亭》又如何，他根本就不会在意，也不会想到潘玉兰，更不会因此大恸头风发作而死。”

“那，那这画又作何解释！”荆良玉听了苏齐月的话，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但又立刻反驳，“这确实为孙淼所赠张僧之的画，而这幅画，确实刺激到了阎成不是吗？”

“十三娘，我瞧着你是越来越糊涂了，以后夜半时分，还是早些歇下，不要出去散步溜达了。”苏齐月叹了一口气，“枉你十三娘画梅如同梅生纸上，难道你忘记了张僧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齐月一针见血，发问到了点子上，荆良玉犹豫了片刻，沉吟道，“张僧之人称画疯子，平时喜爱独自在房间里作画，除非有人能打动说服他，不然他从不出门。”

“既是不爱出门，又怎么会有春日游玩图这幅画？”苏齐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且画上之人神态样貌竟与本人如出一辙，要么是他人在现场所画，要么还有一种可能，这幅画是假的。”

“可，可我找很多人鉴定过了，说这幅画为张僧之真迹。”孙淼在一旁嘀咕了一句。

“小县之人，又何以观过张僧之真迹，不过是模仿几成，便可以假乱真。”苏齐月摩挲过画卷的画纸。

荆良玉的脸上露出震惊的颜色，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下倒是听说，雍都的画师人人仰慕张僧之，不断有人想拜他为师，都叫他拒绝了，但是有一人......”

“对，张僧之收过一名徒弟。”苏齐月用雍都的传闻了解颇深，“传闻此人十分诚恳，每日去张僧之府前拜访，日以继日，无论冬夏。夏日酷暑，此人不去张僧之府前的大树下蔽日；寒冬腊月，大雪积了此人一身，他依旧在门口站立。张僧之被他的真诚所打动，所以收了他为徒。”

“如此脍炙人口的传闻，十三娘不会不知晓吧。”苏齐月朝着荆良玉的方向望去，唇边漾起一抹弯弯的弧度。

“怎会不知。”荆良玉似是被苏齐月拿住了，也不知是不是苦笑，她面向石凳上的那人，轻轻开口，“便是老师郭飞了。”

“正是。”苏齐月望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郭飞，他听见苏齐月和荆良玉所述，明显身子一怔，但很快就从容起来，“若是亲传弟子，非雍都大师来辨认，自然是看不出端倪的。”

“真是说笑了。”郭飞此刻的神情并无变化，反而亲切异常，“在下确实为张僧之的亲传弟子，平日里也有模仿老师作画的习惯，可哪能模仿出老师的神韵呢？”

“老师真是谦虚。”苏齐月的笑容不由大了一些，笑容带着一丝玩味，“在下可听说，老师的画，在雍都也是千金难求。所以这春日游玩图，如此惟妙惟肖，若是出自老师之笔，也未可知啊。”

“谬赞了。”郭飞的脸上泛着一丝淡漠之色，“在下不曾画过什么春日游玩图，只不过在那日与学生们一起游玩时，作了一幅画，难道齐月说的是那幅？”

“老师这个时候都如此沉着，学生敬佩不已。”苏齐月的收敛了笑意，反而带上了不苟言笑的谨慎之色，“老师可知，每个人的习惯不同，这是难以模仿的。”

郭飞愣了愣神，但很快镇定下来，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据学生所知，张僧之之所以被称为画疯子，还有一点。就是此人放荡不羁，目之所见皆可用作画纸，画墙画舫，画梁画柱，又怎么会画在如此珍贵的澄心堂纸上呢？”

“老师。”苏齐月将前日里郭飞所画的图与“张僧之”所画的春日游玩图全都放在了石桌上，让众人前来比对，两幅画虽然所画景色不同，可懂画的却能察觉出来，这两幅画无论是点墨还是上色，几乎一模一样。

“老师不如摸一摸这两幅画的纸？”苏齐月，“哦，不对。老师这么喜欢用澄心堂纸，想必不用触摸便可知了吧。”

郭飞那张镇定的脸有些僵硬，很明显愣住了。

还未等郭飞开口，苏齐月突然从怀中掏出了另一幅画卷，只见她轻轻一跃，便越到了玉兰树的枝丫上，随即将画卷一展在众人面前。

“托长史大人的福，在下还发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