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清世缓缓抽出手中的刀,听着绣春刀“铮”的一声,凝神看着反着刺眼日光的刀,不由想起名宝剑九莲。
九莲剑削铁如泥,软可缠腰,由天下顶级铸剑师耗费数十年锻造而成,曾被数位帝王珍藏,历经千年仍坚不可摧。
后被天家作为奖赏赠与太一,这是太一的荣耀,一个时代底蕴的凝结。
只是恐怕……早被许舒拿走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却也不敢过分伤神,恐戳到司衔痛处。
司衔则是起身,弯腰从地上拾了一根树枝,拿在手里高高抛起。
树枝在空中划过,忽地被一只手稳稳抓住,颤了颤,司衔拳心向下,透着拳面看向竹清世。
在抓住树枝的一瞬间,他眼神蓦然凌厉,像是集中了全部注意力,调动起了所有感官,脚下步法移动,几乎是转瞬之间,他招式已经变幻了十数种。
竹清世看得目瞪口呆,往常九莲剑法都藏着掖着,非亲传弟子不得练习。
这尚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到完整的第一重,她眼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个动作。
面前司衔衣袍翻飞,时而轻踮,时而横劈,纵使司衔没有武功,磅礴的剑风也险些划伤她,她不由眯眼,往后退了退。
可想而知,若是全盛时的司衔,这该是多么刚劲的一击。
张驰有力,收放有度,眼神坚定如鹰隼,衣袍勾勒出贲发的肌肉,精瘦的腰身没有一丝赘余,整个人挺拔如松。
他潇洒而快意,手中树枝也挥出了宝剑的风采,好似早些年江湖中闻名遐迩,独步天下的大侠。
先贤之姿。
待司衔双脚落地,手中剑缓缓劈下,全身放松下来,树枝在手心灵活地转了个圈,竹清世才回过神,抿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鼓起了掌。
虽然她和司衔思想上不对付,但这并不妨碍她发自内心地欣赏这个人在武学上的造诣。
的确实前无古人,登峰造极。
竹清世眼中的钦佩之意,司衔还是十分受用的。
他压下忍不住上翘的嘴角,低了低头,才一阵严肃地看着竹清世,下巴一点,抬了抬手中树枝一指。
刚刚还可破空的树枝立刻变回了普通的枝桠,还在他手里晃了晃。
“记住了吧,拿刀试试。”
“啊?”竹清世一脸懵,张着嘴巴微微抬了抬头,眼珠一转,看向别处,“额……”
若说最开始她还在学习,那后面就变成了纯欣赏,那么快,谁能一学就会?更何况还是江湖最难的剑法。
“嗯?”
司衔抱起胸,努了努嘴,歪头看着她,将手中树枝弹飞,往前走了几步,大有陪她耗下去的意思。
上京到清风水榭路途遥远,碰到野兽还好,若是碰到不怀好意的人,她的三脚猫功夫再加上司衔,恐怕难逃生天。
若说有什么能短时间提高人的实力,江湖第一剑法——九莲剑法是最好的选择,于是竹清世闭眼深呼吸,算是认命。
她睁开眼,回想起刚刚司衔的动作,抬起手臂挥舞了起来,她思索着脚下动作。
可不知怎的,她上下半身就像分开了一样,脚下就是跟不上手臂动作。
终于,在脚步快速挪动时,她把自己弄昏了,右脚踢到了左脚脚尖,一下子把自己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哎呦!”
她顿觉难堪,为防止司衔出手,赶紧撑着地把自己拎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斜眼瞥了司衔,看见他无奈叹息扶额,满脸都是“一言难尽”之意。
她也有些气愤,悄悄鼓了鼓腮。
习武这种东西是需要天赋的,无奈她没有,往常都是苏小荷寸步不离,弥补了她的短板。
唉,小荷……
往常在身边晃悠没觉什么,如今一分开,便念起好来了。
不知道她带着九莲那些人走到哪了,不过,总归是碰不上的。
就在她独自黯然神伤时,一双温热带着粗糙剑茧的手便握上了她的右手。
她抬了抬眼,微微侧头,就见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那坚实的臂膀仅与她一拳之遥。
“九莲剑法,胜在不断变幻,出人意料,若移形换影,预判他人走位,利用极快的速度,一环扣一环。”
司衔垂眸,在她耳畔轻声指点,语调坚定,让人安心,每句提示都恰到好处,既能给她提示下一步,又能给她自由发挥的空间。
忽地她动作一顿,心中好似有一棵树苗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等等,预判?
竹清世福至心灵,跟着司衔的节奏翩翩起身,动作越来越顺畅,身体越来越轻盈,两人身形渐渐重合。
“哗啦!”
一道凌厉的剑风从两人手中破空而出,手中银白长刀落下,竹清世面带欣喜地转过头看着司衔。
她虽不善剑法,却可把用占星术的预知能力用到这上面,出她意料的,效果很好,仿佛浑然天成。
莫非,九莲剑法与占星有什么联系不成?
只见司衔松开握着她的手,毫不掩饰眸中的欣赏,退后了几步,抱着胸笑着点了点头,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
竹清世双眼莹亮,垂眸掂了掂刀,将手中刀举到眼前,做了个手中转圈的司衔标志性动作。
随后她抬起双瞳,迫不及待地将左手抵在身前,迈开步伐腿脚轻盈地重现刚才的剑法。
长刀在她手中轻盈得仿若一截树枝,她手腕翻转,扭动着杨柳腰肢,身姿较之司衔的硬朗更为灵活。
她的手抬在眼前挡住了视线,待缓缓划过,露出面前的司衔,她勾着唇角盯着他,看见他眼皮抖了抖,随即别开了视线。
眼神交汇仅一刻,她便继续施展着剑法,就剩最后一步,这剑法便算成了,她右腿轻转,右手猛地划下!
然而想象之中的极强剑气并没有出现,只传来轻轻的破空之音。
“欸?”竹清世皱眉盯着手中的刀,“怎么回事?”
司衔走来,拿过了她手中的绣春刀,抬起刀看着她,右手向左下方一丢。
只听“铮”地一声,大刀便稳稳回鞘,期间,司衔并未垂眸看一眼。
竹清世垂下眼皮挑了挑眉,怒了努嘴,微微点了点头,不错哦,看来这小子当锦衣卫也不是全靠关系。
“很正常的,你是第一次练剑,已经很不错了,就这套剑法,我当初练了将近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