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攥着司衔整洁的飞鱼服,将脸埋与他怀中,她想说什么,嘴里只出了几声哽咽。
“好好活着,他不配让你陪上命。”司衔轻笑,眼皮半垂,在她耳边柔声说,一手环着她,一手抚摸着她的头,企图压住她的颤抖。
周围的禁卫企图上前制伏竹清世,却被司衔冷冷一瞪,瞬间发怯,不敢上前。
他们心想:怪了!这两人不是死对头吗?不对不对,一定是司衔为了保护他表哥,一定是!
“下朝!皇子云慎即日起搬离东宫!”
云皇一直盯着竹清世这边的动静,见此事被制止,为防止云慎的人借题发挥,连忙结束了上朝。
毕竟与今日弹劾太子相比,竹清世此举实在是微不足道,其他人也没心情去与她计较。
至于六殿下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诬陷,云皇最是疼爱云苑,皇位早晚是他的,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当然,今天竹清世要是杀了云慎,就另当别论了。
忽地竹清世头中一片眩晕,眼前恍恍惚惚,她早上没有吃饭,情绪起伏又太过大。
左右在司衔怀里,她便放心地失去了意识。
待周围人一点一点走了,司衔将竹清世打横抱起,许是扯到他的伤处,他嘶了一声,但看了看怀里的人,又叹了口气,继续一步一步离开了太和门。
带到了宫中某处偏殿,这是他当值分配到的房间,将她放在自己的床上,给她端来了些点心,雪梨银耳羹,又去御膳房给她要了些包子。
司衔带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回来时,便看见醒来的竹清世坐在床上发呆,他端来的食物也分毫未动。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雪梨银耳羹,发现已经不热了,便将它放去炉火上热着,自己则坐回竹清世旁边,用筷子夹起一只包子,送到她嘴边,另一只手伸在她下巴那里,防止食物掉落。
“我不饿。”竹清世别开脸,强撑着快要崩溃的情绪,鼻子酸酸的。
她觉得自己太失败了,云慎也太可怕了,狠绝至此,未来无望,她该如何做?
司衔收回了手,也没强迫她,而是转而语调轻轻,像是怕惊扰到她,又略带调笑。
“我认识的竹清世,天大的事砸下来,都像太一山门口那条老狗一样淡定,今天怎么如此冲动?”
竹清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回过头,带着鼻音反问道:“你呢?今天为什么阻我?”
其实她想说的是“为什么帮我”,可话到嘴边,却说成了阻,其实她也知道这是为她好,可她不愿承认自己是错的。
司衔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今天若是以命换命,的确能除掉云慎,可庄太后呢?没有云慎,她可以培养出下一个心狠手辣的继承人,你已作茧自缚,你的目标不应该仅仅是门派任务,你是个人,你可以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
竹清世迷茫了一瞬,她也摇了摇头,随即坚定道:“不,我不仅仅是把这件事当作门派任务,更是我想做的事,你不明白它对我的意义。”
司衔叹了口气,也觉为难,不知该怎么劝。
他们两派思想不合,九莲一脉之人有侠气,奉行自由,无拘无束,祖上乃是正儿八经的江湖人。
而星象一脉,则奉行名由天定,代天行事,一生在寻找意义,所以对竹清世来说,完成大计比命都重要。
“往好处想,那军营放在京城附近,是多么大的威胁,如今你已逼得云慎弃了那一万精锐,总而言之,功大于过。”
司衔声音清冽透彻,字字温柔,恍若破冰初阳,带给人以希望。
“也是……”
竹清世闭上眼,勾了勾唇,心中郁结消散了部分,又回想起刚刚太和门前孤立无援,她一心想与云慎同归于尽时,落入的那个让人安心的怀抱。
一直以来,她都是独当一面,那种躲入一个人后面,隔绝一切恶意的感觉,此刻她依旧无比留恋。
但是司衔的话,就算了吧,她再需要人,也不至于要到他头上。
“好啦,又不是没有机会了。”司衔却丝毫不在意他们敌对了数年的过往,对着她张开双臂,眯起眼,笑容阳光又明媚,一口牙洁白,“抱抱?”
啊?她全身僵住,睁大眼看着少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刚刚是形势使然,那现在算什么?
他怎能如此自然?他忘了幼时的争锋相对,忘了从前说过“早晚灭了你星象一脉”的狂妄言论了吗?
然而她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就被司衔拥在怀里,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意味,她心下安心,也便没松开。
片刻之后,竹清世觉察到周围极其安静,便挣出了怀抱,略觉尴尬。
“其实……”司衔没忍住出声,压了压剑眉,“你何必如此,这天下再乱,你凭着占星术,也有一席容身之地,不必与他拼地头破血流。”
竹清世觉得难以置信,她皱眉,抬眼看着司衔,稍稍凑近,似是质问:“你在说什么胡话?云慎即位,第一个灭的就是太一,没有太一,那云朝子民呢?天下百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