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安。”云慎慢慢进来,抬手撩开珠帘,珠串相撞,发出声响,却未给寝宫添半分灵气。
竹清世看着云慎,一脸戒备,往下看了看,云慎手中拿着一柄烛台。
按辈分说,云慎是司衔表弟,两人其实十分相像。
可司衔自小长于江湖,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潇洒,那双桃花眼上挑,极其灵动。
而云慎因体弱多病,不论什么时节,都披着大氅,眼神中满是冰冷与算计,唇角向下,显得一脸苦相。
云慎到了竹清世面前,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随即竟拿起手上的烛台,往竹清世手上烧去!
“啊!”竹清世被烫伤,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不料被云慎紧紧攥着,不能动分毫。
她抬头看着云慎阴郁的表情,一阵害怕涌上心间,冷汗流下,拼命想往后退。
这个疯子要干什么?不,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烛光映照在云慎脸上,乍明乍灭,印地他阴影跌出,眼中无一点生气,好似一只肉身腐烂了的恶鬼。
云慎的手,竟比她这个常年体寒的人还要冷,冷到直穿心间。
她一边被云慎冷铁一般的手钳制,一边被烛火烫着。
云慎喉间发出一道森冷的声音:“太子妃,翻过暗格了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竹清世瞬间觉得大脑失了空气,窒息感扑面而来,她耳中一片耳鸣,连手上的痛楚都顾不得了。
怎么回事?
她……暴露了?
她在心中疯狂呐喊,甚至不敢去想后果,更遑论弄清楚事情原委。
刹那间她猛地看向自己的手。
被云慎抓着的那只手,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点点蓝绿色荧光,好似萤火虫尾巴上的那片亮。
这、这!
“我暗格中的东西都抹了荧粉,烛光一照便能看出,今日我翻暗格时,发现荧粉被人动了,我道是谁,果然是太子妃啊。”
云慎忽地拉近竹清世,左手按住她脖颈,强迫她看向他,将两人面庞拉地极近,语调阴恻恻。
“太子妃武功不错,竟有能力找到暗格,留着恐是大患,今日便废了吧。”
废了吧。
废……什么?她的武功吗?
烛光映照着竹清世惊恐的双眼。
她是江湖人士,江湖中人向来以武为尊,她从小到大起早贪黑,拼命练习了十余年,方才有如今能力。
若失了武功,她仇家那么多,一入江湖,将毫无自保之力!届时如同案上鱼肉,任人宰割!
不、不可以……
云慎抬手运起内力,手中扳指一动,露出一枚尖锐的针,瞬间刺向竹清世全身各处穴位!
“啊!”
竹清世痛苦哀嚎出声,一阵剧痛从身体十二经脉传来,她当即痛地蜷缩住了身体,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她绝望地躺在地上,默默流出眼泪,忽地觉得自己多年勤学苦练好似一场笑话。
这个太一派星象一脉百年难遇的奇女子,从此失去了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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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慎暗格本就没几个人知晓,就算知晓也进不了他房间,就算进了房间,也大概率找不到开关。
可他每次开启暗格,还是会洒荧粉,他竟谨慎至此!
回想起过去种种,竹清世不可控制地涌起一阵悲凉。
她握紧手中玉连环,忽地笑了,眼底恨意迸发。
“云慎,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绝对。”
她生于江湖,长于江湖,作为江湖儿女,江湖利益在她心中,至高无上。
灭太子,扶新王。
无论前世今生,她从未忘过。
竹清世束起头发,戴了个头巾,对着铜镜左看看又看看,将脚踏在凳子上,满意地点点头。
她长相本就偏中性,比一般女子都要高挑,加上苏小荷为她上的妆,换了套衣服,任谁打眼一看,也是个标志公子。
她将梳妆台翻了个遍,才在角落翻到了一把折扇,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武林第一”四个大字。
她抬起脚跟一摇一晃地迈出了门槛,大步流星,颇有些世家纨绔的样子。
平安里小巷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打铁铺,若非特意寻找,很容易被忽略。
店铺中传来当当当的打铁声,竹清世仰头确认了下店铺,调整了走姿,迈步跨了进去。
一进去便看见里屋里站着一个彪形大汉,光着膀子,用力抡起右手铁锤,抬手往左手中发红的铁条砸去,一旁发红的铁水将他臂膀照地发亮。
“客人来了?想打什么?剑还是刀?”见竹清世进来,那人扭头,转了转手中铁锤,招呼着竹清世。
竹清世负手踱步,看了看他店中挂的剑,似是无意间感慨道:“店家,你这剑打得不错,以心入铁,方得真迹,不错,不错!”
大汉手中动作一顿,松开左手握着铁钳的手,身体瞬间紧绷,他抬头看向竹清世背影,试探道。
“敢问公子从何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