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莲剑法,第十重?”许舒捂着腹部,表情狰狞,疯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大吼,“凭什么!凭什么?”
司衔强行运内力,勉强施展出最难的第十重,因受伤而受到内力反噬,已是强驽之末,仅凭着意念跌跌撞撞地逃离。
“竟然不是九莲剑,不是江湖各大名剑,而是……一截树枝?”
许舒魔怔了一般喃喃,他忽地大笑,一把抽出自己腹部的树枝,看着鲜血喷出老远,溅到了稻禾上,跪在了血泊里。
山间闪身出两黑衣人,立马上前扶住许舒,不由分说地带着他走了。
司衔刚出山脚,便有数位黑衣人窜出,手中剑皆是冲他而来。
他已无再战之力,只能暂行躲避,尽可能逃跑,他腿脚如风,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
身后人紧追不舍,他只能往人多的地方跑,他从山路跑到闹市,又从闹市跑到小巷,不知跑了多久,久到大概有好几年,几乎看不到任何逃生的希望。
忽地他脚步一虚,被百年老树长出地表的树根绊倒,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黑衣人立刻上前围住,数把剑直指司衔咽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运起轻功,翻身跃入眼前的院墙里,从墙头摔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谁家院墙。
竹清世。
那些黑衣人是执行密令,不敢明目张胆地进星相府,所以这里算是比较安全的。
既是皇上想让他死,他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可他满心委屈,相处多年的师伯背叛,他无端承受死亡,甚至不敢去想师父会怎么样。
只是好想在死前看一眼她。
好在一摔进去就看到了她,她依旧明艳如阳,一如初见,就是他的出场方式不大帅气,不过此时他也没有心思去管。
他趴在地上,身上痛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甚至快要晕过去,但他凭借最后一丝毅力,一步步忍着痛,手脚并用地爬到她面前。
他动作一定很笨拙,一定很难看。
竹清世是准太子妃,不出一个月,这个自己喜欢了多年的姑娘就会嫁给罪魁祸首的儿子。
他埋藏心底多年无法说出的感情,如今已没力气说,他心中还有最后一丝希冀。
他们从小一起在太一长大,一起练剑,一起完成门派任务,经年累月,他心中早已全都是她,他曾悄悄把自己亲手打的银饰放在她房门前,默默给她留下最后一份混沌。
司衔此刻就像云朝无数将她奉若神祗的子民一样,匍匐在她脚下,乞求她给予拯救,用此生最卑微的眼神仰头看着她。
她会可怜可怜他,帮他救助一番吗?
答案是不会。
面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女子,在看清楚是谁之后立马嫌恶地远离了他,甚至眼中泛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算计,摸着食指上的暗器。
她想杀他。
他闭上眼。
刚刚弄脏她衣裙了。
他想。
能死在她手里,也算上天的恩赐了吧。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他感觉到少女柔嫩的双手将他抱起,然后勉强地一步一步……将他扔在了外面。
他躺在墙外,自嘲一笑,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将他身边晕开了一大片血迹,他身体渐渐发冷,疼痛也逐渐麻痹。
雨停了。
哦,不是雨停,一把油纸伞遮到了他上面,一个身量颀长的公子站在他身边,将失去意识的他抬起,带到了马车上。
今生。
竹清世默默取来温水,沾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司衔剪开衣服,视线紧紧盯着剪刀尖,生怕碰到伤口,手指止不住颤抖。
“呼……”待剪完大半上衣,竹清世抬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剪刀放下,放松了一瞬,随即拧了拧毛巾,往他身上仔仔细细地擦了上去。
看着司衔虚弱的样子,她心中涌起一阵愧疚,捏紧了手中毛巾。
其实她本可以出手的,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在意这件事。
甚至都是这件事发生,她才想起来,哦,原来是这个时间点的事啊。
从重生回来,她就忙于谢现与的事,前世司衔活到了最后,她下意识地觉得司衔无坚不摧。
她回想了一下前世入宫后听到的所有关于司衔的事情。
长定十三年,她嫁给云慎的第三年,江湖四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司衔横空出世,夺了第一,从此之后,天下第一易主,司衔也正式闻名江湖。
长定十五年,司衔将她师父卞玉笙囚禁,而后杀害,成为太一派掌门,与母族司家一起假意投靠云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