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嗓音,竹清世瞬间将身上所以戒备都调动了起来,前世的痛苦与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攥了攥手,垂眸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深呼吸,才转过身。
待转身时,脸上已无一丝愤恨,取而代之的是柔柔的微笑:“三师妹许久未见。”
眼前人身着淡紫色方领对襟小比甲,手提一精致楠木小食盒,眉眼间动人别致,风情万种,好似山上迎着烈日而生,倔强又脆弱的雀梅。
正是那位毁了她毕生所谋的王枫。
平心而论,她长得很美,美得有攻击性,一双眼睛偏偏将眼皮懒洋洋地垂下,只有看见她才会收敛些许锋芒。
但竹清世知晓这是装的,人家早从几年前就记恨自己了,可笑她一直将她当成需要照料的小师妹。
只见王枫伸手,轻轻拉过竹清世洁白光滑如粉藕的手臂,自然地将手中食盒递到竹清世面前。
“这桃花香糕本是我给师父做的,师姐今日回来,便给师姐拿去吧。”
竹清世下意识想出了手,随即想了想,又忍者恶心收下了,扬起了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多谢师妹,我就先走了。”
她看了看四周,早无司衔踪迹,大约是回前山了。
太一派有两脉,司衔所在的九莲一脉位于前山,人多势众,是太一派的主要战力,拥有江湖顶尖的九莲剑法,司衔作为长老关门弟子,更是九莲剑的拥有者。
而她的星象一脉,则人丁稀少,却也没人敢小觑,不仅因为世世代代传授着占星秘法,更因为他们这一脉有许多弟子在朝为官。
比如负责观察天象,推算历法的钦天监,大多数都是星象一脉的人,换句话说,整个钦天监都是竹清世的势力。
她下了山,径直走向离云雾山最近的东城长安街,正与西城的平安里相对,一东一西,相去甚远。
与西城不同,这里混杂着三教九流,混乱不堪,隔三岔五就有人不明不白地死在街头,只可惜从未有人整治。
若说起来,这里才是江湖。
竹清世七拐八拐,进了一家赌坊,一进门,就有一阵难闻的臭汗味熏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听到里面传来喊叫声,或欣喜,或绝望。
里面的人正聚精会神地等着这一轮赌的结果,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
忽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声,竹清世连忙凑过去,企图从缝隙中看到一点。
“又赢了,这位已经连胜六场了,这样下去这人恐怕赔地活不下去喽。”
“谁让他赌,活该。”
只见宽敞的木桌一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佝偻着背,绝望地将头埋于手中。
对面那人翘着腿,晃了晃手里筹码,气定神闲道:“你押了三两银子,赔十倍,是三十两,加上我的筹码,一共是……六十八两。”
听到“六十八两”,中年男人因恐惧而瞳孔剧颤,双手十指死死扒着面前方桌。
对面那人笑了,声音像是刻意压低过,却依旧听得出愉悦。
众人皆唏嘘不已,六十八两银子,够普通人家生活一年的了,欠下这么多钱,一家人都得挨饿。
那人缓缓摇了摇头,状似无奈地叹息:“唉,大家不是都劝你不要跟我赌,怎么就不听呢。”
众人:还不是你话数一套接着一套,说得让他感觉能赢似的!
“不知诸位可有愿意试试的?我这里的规矩,就是你赢我一次,过往输的,都可一笔勾销哦。”
难怪,即便众人明知道会输,还愿意去赌,毕竟对于刚刚输了的这男人,一笔勾销是多么大的诱惑。
竹清世暗自摇头,这样下去,这些人只会欠得更多,没握到自己手里的钱财,还是不要过多使用为好。
四周鸦雀无声,赌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下不定决心上前。
这时,竹清世声音清脆宛若冰玉,开口道:“小可斗胆,与公子一试。”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望向那个比他们低了些许的身影,自觉地给竹清世让出一条路。
竹清世款款而出,坐到了男人对面,拿出了几个银元宝,往面前一排,看着对面的人淡淡地笑着。
围观的众人窃窃私语:“上来就押这么大,待会要输喽。”
“说不定是哪家大小姐,人家有的是钱,我们还是管好我们自己吧!”
“啧啧啧,这小姑娘待会要把人都赔在这!这赌坊的老板可是黑心人那。”
男人透过面具看着竹清世,眼底泛起了一丝兴趣,这样漂亮清高的姑娘在他这可少见,他勾了勾唇角。
“鄙人闻人初。”
竹清世点了点头,并未介绍自己。
闻人初同样拿出了几只银元宝。
看着他对待金钱随意的态度,周围人皆是咽了口唾沫,眼前这位爷就是随手赏点,也够他们花上几年了。
竹清世毫不露怯地对上他露骨又略带审视的目光:“小可这里有个玩法,不知公子可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