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野讳莫如深。
苏路捏紧拳头，内心充斥着一股浓浓的不甘。
又来了。
终星洲、林星野都建议他不要买票。是，他们都是很资深的大佬没错——可这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希望啊？
苏路不能接受。
“你要实在想买也行。”林星野瞧了瞧他，大约是看出他脸上的不甘：“反正你现在也有钱，据说在代售点买的票还能退，就当氪金实现梦想了。”
终于获得了支持，苏路顷刻间变得兴高采烈：“谢谢你林前辈！”
林星野笑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做？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进去吗？”
苏路：“当然不是，但是……具体怎么做，我还没有想好。”
林星野：“我倒是有个主意——你可以找一位进过黑暗副本的经验人来为你引路，这样危险性也会大大降低。”
听到这话，苏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决无神。
可是决神来去无踪，他该上哪儿找他去？
苏路：“我暂时找不到有经验的人啊……”
林星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咦？
苏路：“你你你！前辈你进过黑暗副本？！那可是两个S的副本啊！”
林星野：“你说的是《暗黑侵入》这个本吧？那可是黑暗的大本营，谁敢进？”
苏路：“我就进去过。”
林星野：“吹牛吧你。”
“那你进的是哪个？还有别的本吗？”
“有啊，被黑暗入侵的副本现在也不少了，我有次运气不好误入过。”
“那么被黑暗入侵的副本也是S级吗？”
“……不是。”林星野眼神漂移，“但我估计最起码也是半个S级！不如你雇我吧？”
苏路怔住：“雇你？”
林星野：“没错，雇我帮你引路和避开沿途的危险，毕竟我可是有过经验的！”
苏路：“你是说……做我的导游？”
林星野：“呃，差不多就这么个意思吧。”
苏路思索：直播系大佬确实经验丰富，有他带路，危险确实能少一些。
“差点忘了，你有挂，应该瞧不上我。”或许是苏路思考的时间有点久，林星野自嘲一笑。
苏路：“怎么会呢？前辈你可要靠谱多了，那就麻烦你了。”
男音似乎冷哼了一声。
林星野开怀道：“进入黑暗，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引起黑暗的注意，因此手电筒、灯之类的照明工具能不用就不用。我这儿有一副特殊的夜视仪，可以让你在黑暗中正常视物，只要这个价。”
苏路：“买买买。”
林星野：“老板大气！黑暗还会蒙蔽人的判断、令你我迷失方位，因此我们还需要一个指路的工具。”
苏路：“嗯嗯嗯。”
无论夜视仪还是指路工具，都需要做回人才能使用。苏路决定解除自己“仓鼠”的身份。
林星野将他放在镜子前。
【注意看，这是一只不靠谱的苏姓仓鼠】
……好啦，你最靠谱啦。
【哼】男音勉强告诉了苏姓仓鼠地址。
林星野把苏姓仓鼠送到主人家，苏姓仓鼠顺利做回苏姓路人；之后林星野抄了男音答案找到自个儿丢失的宠物：一只奶牛色的花枝鼠。
按照流程，林星野必须摸一把花枝鼠的头才能通关。
林星野戴上痛苦面具：“怎么又是老鼠！”
苏路：“多可爱啊！快摸吧林前辈。”
林星野心一横手一伸，鸡皮疙瘩从指尖爬满了整条胳膊。
功能是“扫地机器人”的男人站在玄关，一脸欣喜地目送林星野走人，关机下班！
……
“林前辈，你要一直穿着女装吗？”苏路询问和他并肩的人。
在做回人后，苏路的大小也恢复了正常，目前只比林星野矮半个头而已。
林星野摸了摸下巴——自从换上女装，直播间的水友们都格外热情，甚至还有叫他“老婆”的。
榜一大哥更是送了好几个鱼雷，明示他只要多穿一天女装、就多送十个鱼雷。
一个鱼雷价值一千点数，十个就是一万！林星野决定把女装焊在身上：“怎么了？不好看吗？”
苏路嘴角抽搐：“好看是好看，但是……”
林星野咧嘴一笑，捏出个兰花指：“好看就行。走～”
能听到弹幕声音的苏路哭笑不得地摇头。
他忍不住冒出一个疑问：林前辈，好像很缺钱啊？
走在前面的林星野低声：“想看我穿女仆装吗？两个鱼雷即可拥有哦宝贝们～”
自信点的话，可以把“好像”去掉。
苏路算了算他这几天赚的点数，加上给自己当导游的费用，一时间有些咋舌——
太会赚钱了吧。
短短几天时间就能赚这么多，林星野居然还不是一个超凡者？
“小苏子，走太慢了！”
“来了！”苏路赶忙跟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不例外”——这话林星野曾经和他说过。关于他的秘密，苏路同样没什么追根究底的兴趣。
他只想买到车票然后回家。
苏路和林星野走出“哈基米社区”的大门。隔着一条公路两条绿化，“幸福社区”伫立在不远处。
站在他们这个位置，还能看到社区门口的保安亭，再往里就是一片漆黑。
苏路仰头看了看日光——大白天的，社区里面居然这么黑 ，看起来就不对劲。
黑暗在到达社区门口时，似乎被一堵看不见的分界线阻挡，外界的阳光显得异常割裂。
林星野为苏路戴上手铐，另一端拷在自己手上——这是一个道具，被拷上的两人除非进了局子、或者用钥匙解开，否则会一直绑在一起。
“这样就不用担心走散了。”林星野得意地扬了扬钥匙，系在手腕上的发带格外显眼。
男音：【注意看，这是林星野妹妹的发带】
林星野的……妹妹？
苏路只是多看了一眼，就得到了这个信息。
说好的不窥探别人秘密的……苏路赶忙移开视线。
林星野戴上夜视仪，苏路脸上除了夜视仪，还有一张口罩。
林星野不能理解：“你带口罩干嘛？不嫌闷得慌？”
苏路闷闷道：“防患于未然。”
林星野莫名其妙。他当然不能理解，苏路也没跟他解释，向后退了几步。
两人拷在一起，林星野只能跟着他后退：“你又想干嘛？”
苏路眯起眼睛：“观察一下。”
他在观察幸福社区——如果难度等级太高的话，对于进去这件事他就要多掂量掂量了。
男音：【注意看，这是一个被黑暗侵蚀的A级副本】
苏路转告林星野：“前辈，这是个A级副本，你行吗？”
林星野：“行。男人不可以说不行。”
苏路：“那行。”
他舒了口气，低头打开手机定位。
【苏苏地图】显示了苏路此刻所在的位置，他把目的地定到“车票代售点”，定位显示他和代售点的距离只有两百米。
这么近？！苏路一喜。
林星野提醒他：“不要大意。”
他皱起眉头：“这个距离还是太远了。我们速战速决。”
说完，林星野一马当先迈过了分界线。
苏路深吸一口气，紧跟着他跨越进去。
……
一刹那阳光、声音、气味、温度全都腿去了。
黑暗铺面而来。
视野从极明到极暗，苏路不太适应，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夜视仪在片刻后传回幽暗的画面——林星野正皱着眉头，侧头看他：“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还算清晰。苏路点头：“还好。”
“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林星野又问。
苏路感受道：“没有，都很正常。”
林星野：“能跑吗？”
苏路：“没问题。”
“听我指令，待会儿一起跑。”
“好，都听你的。”
苏路回过头——夜视仪传回来的画面一片黑暗。
小区大门不见了。
“前辈……”他告知了林星野这个情况。
“别慌。”林星野表示，“我有办法，先找到车票代售点再说。现在跟着我跑，一、二、三、跑！”
林星野首先迈开第一步，苏路紧随其后。两人向代售点的方向一路狂奔。
渐渐的，林星野被苏路反超。
震惊林星野一整年：“你、你怎么跑得这么快？”
苏路害羞道：“高中的时候经常练习跑步，学校运动会上我还拿过冠军呢。”
林星野：“……你跑慢点吧，我快追不上你了。”
苏路放慢了步伐。林星野：“等等。”
他们跑了这么久，按理来说应该早就超过两百米了，可手机定位显示：他们离车票代售点还有整整一百四十米。
“林前辈。”苏路回过头，“你也察觉到了吧？好像有哪里不对……”
一张纯白面具盖在他身后的人脸上。
“小……月？”苏路人傻了。
第137章 恋爱理论
“小月是谁？”
面具后传出林星野的声音。
苏路提起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林、林前辈？”
林星野放下面具，若有所思。
苏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林前辈，可以给我看看吗？”
林星野将面具递给他，苏路接过来仔细端详——
【道具名称：无脸面具】
【介绍：没有雕刻脸孔的面具，戴上它的人能随心所欲捏造自己的脸孔】
【方法：戴上后的十秒内，在脑中幻想希望戴上的脸】
【PS：本道具材质轻薄透气，因此尽管没有留出眼睛、鼻孔的位置，物主也能正常视物和呼吸】
男音：【注意看，这是小暗掉落的面具】
没错，这就是小月的面具！
经过男音认证，苏路更加确定！
面具顿时变得像烫手山芋，苏路猛地撒手，面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星野又捡了起来！
苏路瞪圆了眼：“林前辈，你老捡它做啥？”
林星野一脸理所应当：“这是道具啊，白捡的道具干嘛不要？”
“万一这是个陷阱……”
林星野：“陷阱？你想多了吧。”
……也是，如果有的话，男音一定会提醒自己……的吧？
林星野没有丝毫芥蒂，收走了暗月绝弦的道具。
他的面具怎么会遗落在这里？苏路忍不住冒出这个疑惑。
苏路想起上一次和他手机通话时，他好像说过黑暗具有侵蚀性？莫非这个副本是因为那通电话才……
林星野催他：“别发呆，快看看定位。”
苏路回神，急忙查看定位：“我去！距离又变远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车票代售点距离他们又远了四十米！
苏路有些抓狂：“什么情况？”
林星野安抚他：“你先别着急，我们再走走试试。”
两人继续摸黑前进，期间苏路一直盯着定位。
“前辈！车票代售点的位置一直在变！”苏路总算是发现了。
林星野眼珠一转：“我明白了！车票代售点很有可能是移动的！”
“移动的？”这是苏路没有想到的。
在他印象中，车票代售点通常都是固定的一家店面。
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移动型的车票代售点？
林星野：“嗐，彼世嘛，啥都有可能发生，你在这多住几个月就不觉得稀奇了。”
可惜他完全没有多住几个月的打算。
他问：“前辈你确定吗？真的是移动的？”
林星野挠头：“其实我也没见过。”
合着是他猜的。
苏路无奈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如果代收点一直在移动的话，我们岂不是永远追不上它？”
林星野正想开口，忽然厉声：“把手机关掉！”
苏路本能地立刻照做。
林星野看向某个方向，苏路转过头：一个光团朝他们的方向飘来。
林星野比出噤声的手势，苏路会意点头，两人静立于黑暗的笼罩下。
光团从他们身边飘过，直至消失。
林星野松了口气：“在黑暗副本里，光是最危险的东西，不要靠近。”
苏路想起不久前的经历，深表认同。
“除了光团，提着灯的人、任何发光的生物，都不要靠近，避着点走，如果他们向你靠过来，不要犹豫直接跑。”林星野补充。
苏路：“嗯嗯。”
传授完经验，林星野转身：“走吧，我们跑快点，说不定能追上你的代售点。”
“……”
林星野迈出一步，手腕传来牵扯力，这意味着身后的人没有选择跟随他行动。
“苏路？”林星野不解地问。
身后传来苏路小心翼翼的声音：“那个，林前辈，刚才那个光团，现在就趴在你的背上。你……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林星野：“……”
草。
说时迟那时快，林星野毫不犹豫抽出一条棍子，反手给了自己的后背一下子。
“咔擦！”棍子折断。
“啪叽。”光团被棍子打掉，在地上像史莱姆一样蠕动。
林星野：“跑！”
苏路拔腿就跑，过程中不小心踩了光团一脚。
“对、对不起！”苏路惊恐！
林星野：“你和它道什么歉？赶紧跑啊！”
二人一路狂奔，光团顶着鞋印对他们穷追不舍，情况很是危急——直到遇见一位举着蜡烛的老人。
林星野目光一亮，拉着胆战心惊的苏路径直掠过老人。
光团来不及刹车，想跑时已经晚了，撞进烛光范围内。
老人兴奋上前，揪起光团塞进手中的蜡烛，蜡烛肉眼可见的变长了一截。
老人回头打量背后的两人——苏路和林星野一脸紧张。
这两个黑漆漆的家伙身上连一点光源都没有，老人很快对他们失去了兴趣。
等到老人走后，苏路才敢放开来喘气：“……好险！”
差一点，他们就要被光团追上了。
林星野掏出一条之前的棍子攥在手里，想了想，分给了苏路一条：“拿着防身。”
苏路见识过棍子的威力，崇拜道：“前辈，这是你的武器？”
林星野露出不是的微笑：“道具，最后两根了。”
苏路：愣住。
林星野：“别发呆，快看看离你的代售点还有多远？”
苏路赶忙低头打开手机——
“一千多米？！”他震惊。
林星野皱眉：“这地方这么大？”
苏路：“前辈，我们真能赶上代售点吗？”如果代售点真的会移动，这么大的地方，足够和他们玩上好久的捉迷藏了——而他们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林星野：“别急，让我想想办法。”
林星野开动大脑，过了片刻：“……有了。”
“小苏子，谈过恋爱吗？”
苏路怔了怔：“啊？”
林星野：“啊什么啊？问你谈过没有？”
苏路挠头：“这和谈恋爱有关系吗？”
林星野兴奋道：“你不觉得我们和代售点现在的模式，和谈恋爱很像吗？”
“啊？？”
林星野：“我们就像恋爱中主动的一方，车票代售点就像被动的一方。有时候呢，我们越主动，代售点就离你越远。”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路：“前辈，你就别卖关子了，我没谈过恋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直说行不行？”
“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幽默呢？”林星野可惜道，“直白来说就是我们不能老追着它跑，而是要想办法让它反过来追着我们跑，这样成功的概率才高。”
这回苏路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让代售点主动过来找我们？”
林星野：“孺子可教也。”
苏路：“我们应该怎么做？”
林星野挑眉：“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上门.服务就好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物有所值。”
在苏路半信半疑的目光中，林星野的手搭上手腕，指尖拂过妹妹的发带、滑到一只黑色的手环上。
林星野从手环中取出一个广场舞大妈同款音响，把音响往地上一搁。
只听音响循环播放：“买票了买票了！我想买车票！买票了买票了！我想买车票！”
苏路瞳孔地震：“这就是你想出的办法？！！”
林星野得意：“想不到吧？”
苏路：6
“可是，这真的能行吗？”苏路嘴角狂抽。
林星野拍拍他：“放心，车票代售点的工作——那不就是卖票的吗？哪有顾客大老远跑过来它还不现身的道理？”
话糙理不糙，苏路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
“买票了买票了！我想买车票！车票从四面八方来！时时刻刻来！铺天盖地来！”
音响声音贼大，苏路被震得脑瓜嗡嗡。
林星野掏出一对耳塞——这厮耳朵里已经塞了一对：“要不？”
苏路：“多少钱？”
……林星野噎了一下：“免费赠送。”
苏路摇头：“不用了。”
他耳朵里塞着助听器，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耳塞。
苏路忍着噪音在原地等了五分钟。第六分钟，他的眼角一花，不远处忽然出现一辆黑色汽车。
黑色汽车低调而不起眼，连个车灯都不敢开。
苏路眼神一亮，猛扯林星野：“是不是那个？”
林星野也瞧见了：“我又没见过……过去瞅瞅？”
苏路：“瞅瞅！”
林星野收起音响，二人来到汽车前。
苏路耳中的助听器传出男音的声音：【注意看，这是一辆普通的车票代售点】
普通的！车票代售点！！
总算是找着了，苏路喜极而泣，上前敲响车窗。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里面坐着一位穿蓝色制服的司机：“就是你们……想买票？”
林星野上来就问：“是啊！你跑什么跑？害我们差点买不着票！”
司机看了看周遭：“你们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黑暗副本，我要是不跑，能活到现在？”
林星野打量他：“你是人？”
司机：“虽然不是，但我也是会害怕的。”
“你不是人你怕什么！”
“要不让我先买个票你们再聊——”
苏路生怕再出现其他变故，火急火燎地掏出手机：“一张【回家的车票】！”
司机抬起眼皮：“你想买什么时候的？”
苏路：“有、有什么时候的？”
“回家号列车每月四号发一趟。”
林星野：“四号？今天不就是四号？”
那他岂不是今天就能回家？苏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司机泼冷水道：“是啊，所以回家号列车早上就开走了，你们还要等上足足一个月才行。”
苏路：“……”
司机：“下个月四号的票，买吗？”
苏路：“……买。”
“手机和名字给我，还有付款码。”
扫完码付完款，司机拉开车内的一个小盒子，活像在找零钱一样抓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质车票，递给苏路。
苏路警惕：“纸质的？不是所有的票都是电子车票吗？”
司机：“你在线上买票，那确实只有电子票，并且不能退票，可我这里是代售点。”
苏路：“你这里能退？”
司机：“可以，你想退票直接毁了票就行。”
苏路接过后，司机就想摇上车窗，被林星野挡了一下。
司机：“你又想干嘛？”
林星野：“你急什么？我家小朋友的话还没问完呢。”
苏路揪着车票，上面简简单单写道：
【准许（苏路）登上回家号列车
——列车长】
司机：“下个月四号早上四点开始检票，六点发车，过期自动作废。”
苏路：“我要去哪里登车？”
司机：“苏苏列车随便一个车厢都可以和回家号对接，你只要保证到时候在车上就行。”
苏路记下，转身走了两步，司机忽然叫住他：“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刚才开票的时候没注意，我这里需要再登记一下。”
“苏路。”
“……噢好的。”
苏路和林星野一同离开。司机摇上车窗，立刻激动地开始打电话：“喂？是我。你想找的那个人……对对，就是那个叫苏路的！刚才在我这里买了票。”
“你可以过来了。”
第138章 世界的两端
李路紧张不安地站在车厢门前。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九分，还有最后一分钟。
“哈——”
他身旁的列车员，由于睡眠不足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呜——”
李路隐约听到了列车的鸣笛声，声音来源于这扇门后。
列车员打起精神，低头瞧了眼时间。
凌晨四点。
列车员把钥匙伸进锁孔，往左一拧、再用力一推。
大门纹丝不动。
李路立刻变得更紧张了，非常担心出现其他变故——毕竟，这是他拼尽全力才从代售点买到的车票。
列车员眼神中闪过“又来了”，握住门把的手使劲儿往里拉，再用钥匙狠狠一转。
“呼——”
风从拉开的门缝中铺面而来。
李路一点冷都感受不到，对他来说，拍打脸颊的不是冷风——而是回家的希望。
终于、终于能够回家了！
李路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在得到列车员的授意后，急不可耐地走进了门后的车厢。
李路抬头打量——
这节【回家的车厢】内部和高铁一般无二，两边的桌椅靠窗设立、中间留出一条过道。
李路行走在过道上，他购买的【回家的车票】上没有座位号等信息，询问了列车员后说是可以随便坐。
车上确实人不多。李路挑了一个无人的位置坐下。
大约过了半小时，一位穿黑衣的人坐到了李路身旁。
李路往里缩了缩。
黑衣人低垂着头，他戴着宽大的帽子，下巴缩在高高的衣领里，脸藏匿于阴影深处。
从彼世摸爬打滚到现在，李路的直觉变得很敏锐。黑衣人给李路的感觉很不好，他感觉对方不像是正常玩家。
李路想坐到别的位置去，他抬高脖子看了眼，发现大部分座位上都坐有黑衣人。
李路郁闷地别过脸，盯着窗外。
窗外是永恒的黑暗。窗玻璃并没有打开。
透过窗玻璃的反射，李路惊悚地发现：黑衣人侧过了头，正在观察自己。
……
——
彼世东区幸福社区外
苏路和林星野一口气冲出了黑暗。
离开幸福社区的过程并不顺利，有次苏路差点着了道，幸亏林星野机敏、加上有男音提醒，苏路才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
心脏由于运动过度而狂跳，死里逃生的苏路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呼……”林星野同样喘成了狗，“总算出来了。”
“走吧，车站就在前面。”
根据地图显示，附近就有一个车站，他们可以在那里等待苏苏列车。
在通往车站的路上，苏路经过了很多小副本，例如：幸福社区卫生医院、幸福宠物店、幸福社区房产销售中心、房屋装饰公司……
从“房屋装饰公司”飘出激烈的争吵，苏路大脑神经一跳，加快步伐。
走了不久，苏路就看见了车站的牌子。
此刻牌子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大家都是九死一生才通过的副本，人人脸上都是放松与疲惫。
苏路脸上也不例外。
他们在黑暗的幸福社区内耗了一天，出来就是夜晚——苏路当时差点以为没出来。
到了车站，林星野解开和苏路的手铐，两人靠在站牌附近的树下休息。
“林前辈，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苏路偏过头问。
在副本中时，林星野曾规劝他“不要买票、更不要回家”，现在他想要知道其中原因：“为什么？车票难道是假的？”
林星野：“车票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看出苏路脸上的吃惊与疑问，林星野叹了口气，娓娓道来：“是真的，但你回去待不了多久就会被抓回来。”
“彼世有一拨专门的……人，姑且称呼他们为‘人’，负责把回到现世的玩家再抓回来。”
“你以为‘回家号’列车开往现世的真正目的，真的是送玩家回家吗？错！它的真正目的是把那群人送去现世，再把回到现世的玩家抓回彼世！”
……
——
李路恐惧地瞪大双眼。
黑衣人的帽檐下是惨白空荡的一整片，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更没有嘴。
黑衣人没有脸！！！
怎么回事？难道他不小心误入副本了？！惊惧感不断侵袭李路。
列车员路过，李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请等等……”
他的声音由于恐惧而变形，他身边的黑衣人朝他望来，对李路举起了自己空白的脸。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路颤颤巍巍地询问列车员，吓得都快哭了。
列车员：“放心，他们这次的目标不是你。你只要好好呆着就行。”
在列车员的安抚下，李路又坐回了原位，胆战心惊地等待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坐在李路身边的黑衣人突然放下报纸、站起了身。
在李路的前排，一位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妙龄少女跟着起身。
少女回过头，对李路俏皮一笑，五官精致而甜美。
李路傻眼了。
更让他傻眼的是，其他看似正常的乘客也纷纷站了起来：精英模样的西装男、背着书包准备上学的中学生、手提塑料袋的大妈、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也有不是那么正常的——
一只异常高大、从它上车起李路就注意到的白熊站在车门前，一只熊掌还握着扶杆。
在白熊身旁，一名大学生模样的女生怀中抱着厚厚一沓宣传单，宣传单上正是彼世的某个副本场景，右下方还有二维码。
一张恐怖乐园的海报立在女大学生脚边，仿佛随时能往墙上一贴；
红鼻头的小丑手握气球，涂抹油彩的脸上牵扯出怪异的笑：
“嘻……嘻嘻。”
“走喽去接玩家回家喽～”
“搬砖搬砖！”
这群“人”嘻嘻哈哈下了车，无缝融入路边的人流。
李路利用意志搬动发软的双腿，最后一个下了车。
在短暂的黑暗过后，灯光亮起——有人踩亮了楼道内的灯，惊奇地打量突然出现的李路：“你、你不是那个……”
【专业开锁、修锁、换锁，需要请联系137xxxxxx38】
李路盯着墙面上熟悉的小广告，眼眶蓦然一酸。
他不顾邻居吃惊的眼神，身形跌撞地冲到了自家门前。
门铃被按响、大门旋即被拉开——一个穿睡衣的女人为他打开了门。
“你、你去哪儿了？”女人眼眶中瞬间涌出泪。
李路也是红了眼：“我回来了。”
“老公——”
“囡囡，你爸爸回来了！”
与妻儿紧紧相拥，李路脑中莫名浮现列车员当时的那句话：
“放心，他们这次的目标不是你。”
不是他，暂时不是他的话——那会是谁呢？
……
“叮铃。”
南方小镇的一家客栈内，前台小林听见风铃声，知道是又有游客光临了。她打起精神，努力挤出一个还算热情的微笑：“欢迎光临。”
“你、你好。”新光临的游客是一个白裙女孩，五官精致而甜美，表情看上去有些腼腆。
小林：“您好呀。”
白裙女孩走近前台：“可、可以住店吗？请问还有空房吗？”
小林：“有，您要标间还是大床房？还是套房？”
白裙女孩要了一间大床房。
小林按部就班道：“身份证麻烦给我一下。”
有时她真觉得自己像个上班的机器——小林暗暗吐槽自己。
白裙女孩把身份证递给她，有意无意地向她打听道：“怎么不见你们老板？”
小林一听就笑了：“原来你也是冲着我们老板来的啊？”
白裙女孩变了脸，慌忙解释道：“我是从短视频上……”
小林：“我懂我懂，上次关于我们老板的视频还冲上了热搜，自从我们老板火了以后，来我们客栈的人很多都是冲着他来的。”
白裙女孩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
脸皮这么薄，怎么抢得过其他人啊——想起老板其他如狼似虎的追求者，小林已经为女孩判了死刑。
不过，她仍旧好心道：“老板出门了，你可以先……”
“叮铃。”
门撞响了风铃。
小林眼前一亮：“老板！你回来了？”
白裙女孩回过头——她的眼中全是抑制不住的惊艳。
这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人会不为老板的颜值着迷。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小林有时甚至都会嫉妒老板的美貌：“老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下雨了。”老板告诉她。
小林仔细观察老板，发现他的头发果然有一点湿，像是火焰挨了淋，又是心疼又是不解：“我记得你出门带伞了啊，怎么还会淋雨？”
老板无所谓地笑笑：“遇到两个没带伞的学生，把伞借给了她们。”
小林：“老板你是不是傻？”
路过前台时，老板主动询问手足无措的白裙女孩：“是客人？”
白裙女孩红着脸用力点头。
“哦。”老板温温柔柔道，“我正好有空，带您过去吧。您住哪一间房呢？”
白裙女孩的目光飘向小林。
小林动作麻利地开出房卡，目送老板伸出修长完美的手指接过房卡、带领白裙女孩去了她的归宿。
……
“嘀嗒。”
雨滴落到屋顶的瓦片上。客栈之外，雨越下越大。
客栈某个不起眼的院落内，坐落一口枯井。
“嘀嗒。”
雨滴拍打白裙女孩的瞳膜，她连眼睛都不眨。
剔透的瞳眸倒映出黑沉的天空，这双眼珠已经失去了不久前的生机。
白裙女孩的身下是同事们密密麻麻的尸体，层层叠叠堆砌在一起——他都忘记了这是第几波。
客栈老板撑伞站在枯井前，眼神居高临下。
不过无所谓——
毕竟只要全杀了就好。
……
第139章 黑暗的世界
“这不可能！”
苏路激动道。
“你是不知道他们的手段，恐怖得很。”林星野回忆，“他们会装成你身边的人，可能是外卖员、可能是问路的、也可能是任何一位跟你相关的人，与你产生交集。”
苏路：“交集？”
林星野点头：“没错，只要你和他们产生了交集，他们就有无数种办法把你拉回彼世。”
苏路拼命搜寻记忆中的一切，试图推翻林星野的话：“你、你说得不对，我知道一个人！他就回去了！”
林星野：“谁？”
苏路说出他的名字：“霍尔维洛。”
令苏路吃惊的是：林星野居然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我在彼世，满打满算才待了半年左右。”林星野抠鼻，“怎么，我非要认识所有人？”
苏路急于争辩：“可是……”
林星野一挥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你认识的人中，有人回到了现世并且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你想说这个对不对？”
苏路咽下口中的话，点头。
林星野：“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抓回彼世，例如一些小鱼小虾，彼世也懒得在他们身上费功夫。”
林星野：“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回到现世的玩家都有可能被抓回彼世。苏路，你很幸运。”
上一个说他很幸运的人还是占卜的老婆婆，结果……
苏路苦笑：“我，幸运？”
林星野：“因为你是普通人，所以你很幸运。”
“啊？”他愣住了，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林星野：“在彼世身份越高，被抓回来的可能性就越大，例如超凡者。苏路，你还没有成为超凡者，这点你很幸运。”
苏路小心翼翼地问：“成为超凡者，就再也回不去了吗？”
林星野：“嗯。”
“那你也很幸运？”苏路记得林星野同样不是超凡者。
林星野笑笑，没说什么。
“我是普通人，那我回去后应该也没人搭理我吧？”苏路巴不得彼世把自己忘了、可千万别来把自己抓回去。
林星野：“不一定，一切只是概率问题，或许只有运气好的普通人才能真正躲过一劫。”
运气好的普通人……
苏路面条流泪。
他自己的运气，他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数的。
“那我回去看看总行了吧？”苏路把车票在手心中摊开，毛茸茸的脑袋低垂：“我……想我妈了。”
“万一我就运气爆棚，彼世彻底把我忘了呢？”
对于他乐观的想法，林星野不予评价。
“我真的想我妈了。”苏路仰望夜空，“实在不行，要是最后真的被抓回来了，我还可以再赚车票回家，它把我抓过来，我再赚车票回去……总有一天，彼世也会觉得烦的吧？”
林星野突然转过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苏路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为什么不行？我只是想回家，就算事后再被抓回来，我也认了！为什么连这也不行？”
林星野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他叹了口气，眼神哀伤。
苏路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到手腕之上。
准确来说——他是在看自己妹妹的发带。
苏路想到某种可能，脸色“唰”的白了：“难、难道说……”
林星野：“我有一个妹妹，她……是我唯一的家人。”
“我曾经和你一样，赚够了回家的车票钱，和你不同的是，当时没有人提醒我，我……立刻就买票回了家。”
“那时我妹妹看到我回来，她很开心。谁知道半个月以后……”
林星野说到这里时，手背因为过于用力而鼓起了青筋：“他们来找我了。”
“彼世的人，伪装成路边发传单的白熊，我的妹妹，接过了那张传单。”
林星野悔恨道：“他们是来找我的！可是我妹妹，她当时正好和我在一起，是我！是我连累了她。”
他如此悔恨痛苦的原因，苏路没有过问。
林星野手上的发带是他妹妹的，至于为何不是绑在妹妹头上、而是绑在哥哥手上的原因，苏路没有问。
林星野平静心情，抬头望向天空：“彼世，是一个绝对霸道无理的世界，在他们动手时，如果目标身边有其他人，他们绝对不介意一起带走。”
“所以，你明白了吗？苏路，你真的很幸运。”
苏路艰难开口：“……嗯。”
他真的很幸运——因为他遇到了林星野。
如果不是林星野告诉他这个信息，他肯定就买票回到妈妈身边了。
后果……苏路都不敢想。
“谢谢你，林前辈。”苏路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光是这条信息的含金量就已经胜过了之前所有，但他却没有收费。
林星野抖了抖肩：“靠，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早知道就不跟你说这么多了。”
林星野别过头：“靠，你哭什么？”
苏路用力一吸鼻子：“对不起，可是我只要一想到再也不能回家了，我就……”
林星野：“白痴。”
随着时间推移，车站变得逐渐热闹起来。
车站没有灯，玩家们就拿出各自的照明道具，把这一方天地晕染得暖黄明亮。
有人干脆将从副本中获得的道具摊开来售卖，吆喝声不时传来；也有人不售卖道具本身、但是售卖道具服务的；还有人掏出一座奶茶机，现场制作起奶茶，只需要十个点数一杯。
林星野的眼神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流过，感叹即使世道黑暗，但这些像杂草一样的普通人，也总能找到缝隙向光生长。
“喂，别哭了，别人都在看你了。”林星野对苏路说——可惜他的话根本没用。
林星野摊手，妥协道：“好吧，谁让你是小朋友。”
他买了一杯奶茶回来，塞进苏路手里：“喝吧，副本里说好请你喝的。”
“谢……谢……”
林星野感到头疼：“怎么还哭？”奶茶也堵不住这家伙的嘴？
他眼珠一转，叫住不远处到处推销道具服务的人：“你！那边那个拿吉他的，对就是你！过来过来。”
抱着一把吉他的青年艺人闻言小跑过来：“老板，点歌吗？”
苏路百忙之中瞥了一眼：
【道具名称：情绪吉他】
【介绍：这是一把能够用音乐调动人情绪的吉他，完】
【作用：上面都说了啊】
【PS：配合歌声效果更加】
“你就给他来一首……”林星野手指挪向苏路，“呃，振奋人心一点的，让他别再哭了就行。”
“得嘞！瞧好吧您！”吉他艺人往旁边的空地上一坐，手指轻轻拨弄琴弦……
——
小林上完夜班，打着哈欠与同事小周完成了交班。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小林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客栈，突然想起有东西忘了拿。
她回过头，打算回去拿时，突然瞪大了双眼。
“我该不会是熬夜熬傻了吧？”小林不可思议地呢喃。
在她面前，一大片空地明晃晃对着她，原先的客栈——凭空消失了。
一整座客栈，完完全全消失了！仿佛被整个搬到异世界一样。
……
他今晚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置身海洋，随着洋流飘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的世界渐渐被人们惊恐的嘈杂声淹没，海浪铺天盖地而来：
“我的天！这里是什么地方？”
“卧槽，我不是还在做梦吧？”
游客们一觉醒来，惊觉窗外的风景大变样——原本的小桥溪流水车，变成了一片血色浓郁的荒野。
“好疼！不是在做梦！”
他察觉到不对，猛地睁开金色的眼眸——
“When I open my eyes, its this dark world again（当我睁开眼，再度面临这个黑暗的世界）”
“天哪！怎么回事？刚刚窗外是不是闪过什么东西？”
“那是、那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怪物！是怪物啊！”
“Day after day, suddenly feeling bored about it（日复一日，忽然对此感到厌烦）”
他起身来到窗边，看到几团血色模糊的怪物，正在朝客栈逼近。
“啊啊啊啊啊救命！”
“关门！快关门”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想回家……救命，我要回家！”
“I want to leave here, no matter what the cost is（我想离开这里，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快拦住他！”
“不能出去啊！！”
他静立于窗边，像是对楼下的骚动浑然不觉。
失去理智的游客被同伴拦下，一名游客变了脸色：“我房间的窗没关！那些东西会不会通过窗跑进来？”
“你说什么？！”
他的眼神冷漠，其他游客的惊惶、不安、恐惧，在他眼中如同蝼蚁。
“To achieve this goal - please deprive me of everything and make me a mole ant（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请剥夺我的所有，请令我沦为蝼蚁）”
“Please take everything that belongs to me to the fullest（请尽情享受属于我的一切）”
“Let me go, let me go now（放我离开吧，就此放我离开）”
……
苏路紧紧抱住膝盖。
奶茶被他放在手边，他知道那是林前辈的好意，可他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很疼。
“I have givehing（我已付出我的所有，我已献出我的一切）”
“I have paid a price that ordinary people agine（我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But fate plays tricks on people（可是命运弄人）”
苏路把眼泪埋进膝盖。与此同时，他也闭上了眼——
“All efforts are in vain（一切只是徒劳无功）”
……
林星野歪头观察鸵鸟路，今天他和鸵鸟路说了太多话，这让他想起自己的妹妹了。
“The starry night is covered, and the boy is sobbing（星夜被遮蔽，少年在呜咽）”
“Family from afar, still waiting（远方的家人，还在等待啊）”
苏路把头抬了起来，解除鸵鸟状态的他，决定做出自己的选择。
左手取出曾经求而不得的【回家的车票】，苏路的右手出现一个打火机。
这是【命运的转机】——用在这种时候再合适不过了。
苏路按下打火机，一簇微弱的火苗爬上车票的边角。
“The dark world will eventually be ignited（黑暗的世界，终将被点燃）”
火苗缠绕车票，很快成长为一条小火蛇，车票被啃食殆尽。风起，火星与余烬交织，飘摇过夜空。
……
他站在窗边，发丝被风扬起，火焰般的发色像是烧着了风。
“Perhaps I should pletely destroy you（也许我该将你彻底毁灭）”
同样的风吹动苏路发梢，他有所感应般抬头。
“I will pletely destroy you（我会把你彻底毁灭）”
……
最后一点余烬飘洒回旋，落到来人的跟前。
来人低下头，对鞋底的灰烬若有所思。
暗月绝弦朝灰烬飘来的方向抬起了头。
第140章 最离谱的谎言
一名吉他艺人靠在树下弹唱，身边是一个长相还不错的女人。
暗月绝弦的目光，在女人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对方察觉到他的注视，朝他抛了个媚眼。
他果断移开了眼神。
……
林星野抛完媚眼，盯着树后的某路皱起了眉。
“不是，你躲什么？”他不理解。
苏路立刻做出噤声的手势、头疯狂摇摆、手在喉咙前划了一道、双手疯狂拜托。
一连串操作让林星野抱起了胳膊：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不要声张？
这句话他用的是唇语。
听到男音的翻译，苏路疯狂点头。
他是在几秒钟前突然蹿进树后的，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林星夜开始思考，视线飘向几秒钟前到来的人——哦，是因为不远处的那个白发小子？
林星野继续用唇语：你是在躲他？
苏路疯狂点头。
林星野：什么来路？他是你的什么人？
苏路摇摇头，拉上自己的嘴巴——他怕自己一出声就会暴露。
林星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总之你就是不想被他发现，对吧？我有一个主意。
苏路竖起了耳朵。
你换上这个。林星野左右打探，确定其他人的注意力不在这边后，反手往树后扔了一套东西。
苏路赶紧捡起来：女、女装？
他抬起头——
林星野用力朝他点了一下头。
他低下头、再抬头——
林星野继续朝他点点头。
苏路抬起手，示意等一下。
他用力指了指女装：非得这样不可吗？？？
林星野点头的动作有些不耐烦了：你快点吧！
……无奈，苏路只能换上女装。
衣服能换，但是脸怎么办？小月又不可能是脸盲。
“啪嗒、啪嗒。”连续两声，一顶妹妹头假发和一张白色的面具从女装中间滚落——林清野思考的很周到。苏路想起白色面具的原主人，默了：“……”
用小月的面具对付小月？绝了。
苏路：这能行吗？我有点不太自信。
林星野的眼神骤然变得急躁，不断朝他示意。
难、难道说被小月发现了？！！
……
苏路的猜测没错。
暗月绝弦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个朝他抛媚眼的女人，为何老是对着一棵树比划？莫非树后有人？
暗月绝弦抬脚，向林星野走来。
苏路一咬牙，按上了面具。
“……妹妹啊，你别害怕，列车应该马上就来了。”
林星野声音温柔道：“等上了车，姐姐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你别躲起来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树后，一名陌生的女孩蜷缩在阴影中，脸上残留着泪痕。
姐姐把妹妹抱在怀中安慰：“别哭了……一切有我呢。”
暗月绝弦冷眼旁观这一幕。
妹妹伏在姐姐的肩头，仅露出一只红彤彤的眼睛，像兔子一样，充满惶恐与不安。
暗月绝弦与这只眼睛对视。
“姐、姐姐。”妹妹的声音如同夜莺一样细腻婉转，“你的身后……有人。”
“你是……刚才那个帅哥？”姐姐猛地回头，发现是他，眼神变得妩媚撩人：“帅哥，认识一下？”
暗月绝弦退开一步，转身干脆离去。
……
他走后，苏路趴在林星野身上，整个人差点虚脱。
林星野搂紧苏路，视线经过他喉间的蝴蝶结，低头嘴唇翕动、开口却是无声：这是另外的价钱。
苏路：OK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林星野继续利用唇语。
刚才离得近了，林星野发现：这小子长得相当不错啊，你们不会有一腿吧？该不会是小苏子你见异思迁，人家追过来了吧？这是什么剧本？带球跑还是追妻火葬场？
苏路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林星野拍拍他的脸：逗你玩的，放松一点啦。
苏路露出苦笑，同样利用唇语：有他在，我怎么可能放松？
林星野好奇道：如果被发现你会怎样？
苏路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会死。
林星野挑眉：他很强吗？
苏路比出大拇指。
林星野伸出拳头：比这个还强？
苏路压住林清野的拳头继续比大拇指。
……林星野：这么厉害？那你可得注意，千万别被他发现了。
苏路苦着脸，看模样不太乐观。
林星野抬头——好歹收了钱，他打算为苏路多盯着点。
由于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林星野就给那小子取名为“白毛”——白毛在车站转了三圈，始终没有发现目标的踪迹，此时正紧紧皱着眉头思考。
……
暗月绝弦当然知道苏路有可能用了易容相关的道具。
类似的道具，他不久前还丢了一个。这种道具不稀有，随便就可以买到。
高级道具即使是他也无法轻易识破。
他想起和苏路从前的谈话：【小月，好无聊呀，我们来猜谜吧，我问你答。问：一滴水想要藏起来，那么把它藏到哪里比较好呢？】
【就知道你答不出来！答案当然是海里啊！再问：一粒沙子想要藏起来，又要藏到哪儿呢？】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沙漠啊！你输啦，你的薯片归我了】
隐藏一滴水的方式是将它汇入大海；隐藏一粒沙的办法是将它放进沙漠——同理，一个人如果想要藏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
暗月绝弦阴沉的目光，投向人群。
——
你就不怕那小子把在场的人全扬了？
林星野忽然想到这种可能。
他曾听说过有大佬为了寻仇，一刀解决了附近所有人。这在彼世并不算罕见。
如今苏路混在等车的人群中，看上去是安全了，实则并不然。
毕竟这年头疯批难防。
苏路看上去连自己也不确定：我觉得……我觉得吧，他不是那种疯批。
林星野眼神阴阳怪气：看来你很了解他嘛。
苏路：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星野：保险起见，我觉得我们还是换个地方比较稳。
苏路：你想去哪？
林星野：副本。
“……”
目光投向车站外围的黑暗，一想到隐藏在黑暗中的无数副本，苏路就感到头大。
林星野：一旦我们进入黑暗，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难猜我们进了哪个副本。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
苏路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会被卷进哪个副本？万一连我们自己都出不来了呢？
不是吧？林星野竖起大拇指：这个（强调）级别的大佬，危险性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副本。小苏子，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啦？
苏路：呜呜呜可是风险也太大了。
林星野：有我在，我罩你啊。
在直播系大佬的极力劝说下，苏路被往车站外围的方向拖行。
苏路：你TM其实就是想多过几个副本赚点数吧？
林星野：嘿嘿。
苏路迷惑了：你干嘛非得拽上我？
林星野不装了：你的秘密，虽然我不感兴趣，但我很喜欢。
噢——
苏路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是把他当成人型金手指用了！
苏路：加钱！！
两人拉拉扯扯间，一张金色大网倏然从天而降，对准所有人兜头罩下！
怎、怎么回事？苏路瞪大眼，一脸惊恐：难道被发现了？！
林星野示意他稍安勿躁，留神观察周围的情况——
“什么情况这是？”
“我突然不能动了！”
“我也……感觉好害羞……”
不仅是他们被困在了网中，车站候车的其他玩家也是一样的状况，大家只有头还能动。
苏路使劲儿向上仰头，观察困住他们的金网——
【道具名称：赫菲斯托斯之网】
【介绍：赫菲斯托斯是希腊神话中的火神，掌管火与锻造。赫菲斯托斯的妻子美神出轨，赫菲斯托斯于是锻造了一张金网，将妻子与奸夫共同笼罩在床上，捉奸在床的同时吸引诸神来围观。
被赫菲斯托斯金网笼罩的人，身体会动弹不得，精神上会升起强烈的羞耻心】
啊……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苏路低头寻找地缝，可惜未能如愿。
苏路没有注意到：在他身旁的吉他艺人，看他的眼神无比惊恐，活像看见了死神。
一伙持枪的黑衣人从黑暗中走出，包围了金网中的人。
被这么多人围观，金网中的人顿时感觉更羞耻了。
领头的黑衣人问：“你们当中，谁是暗月绝弦？”
……嗯？
苏路忍不住抬起了头——不止是他做出了这个举动，大多数听到这个名字的人同时迷惑抬头。
不过，谁都没有承认自己就是暗月绝弦——包括暗月绝弦本人。
黑衣首领冷笑道：“还装什么装？暗月绝弦，我知道你就在网里。”
金网里装着暗月绝弦？？！！！
这个消息一出，羞耻的人群顿时恐慌起来。
“砰！”
“都给我闭嘴！”黑衣首领开枪喝令。
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闭上了嘴。
黑衣首领：“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当缩头乌龟。”
小弟补充：“老大，万一暗月绝弦是个女人呢？”
黑衣首领横他一眼：“闭嘴。”
总之，没人主动承认自己就是那个疯批。
黑衣首领紧紧皱起了眉——他只能确定暗月绝弦藏在他们这群人当中，但不能确定具体是谁。
“暗月绝弦坏了我的好事，我和他不共戴天。”黑衣首领遗憾道，“既然他不肯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那我就只能把你们全杀了。”
这话一出，人们的脸色瞬间刷白。
苏路同样惊得面无血色，下意识看向真正的某月。
某月盯着黑衣首领，眼神很冷。
黑衣首领抬手，下令扫射：“动——”
“我知道谁是暗月绝弦！！！”
苏路身旁炸起吉他艺人的声音：“就是他！”
苏路明显感觉到：黑衣首领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诶？
苏路被单独提溜出来的时候，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吉他艺人指认：“就是他！我亲眼看到他戴上了那个白色的面具！那个面具……就是暗月绝弦的面具不会错！！”
草，大意了。
在苏路惊恐的眼神中，黑衣首领揭去了他脸上的面具，露出苏路真容。
暗月绝弦——居然真的不是个男人？？！
一时间谁也没有料到——包括黑衣首领。
黑衣首领冷哼：“是女人我也要杀！暗月绝弦，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不知他用了何种办法，苏路竟一动也不能动。
苏路急忙自证清白：“等等我不是啊！！！”
黑衣首领可不吃这一套：“呵呵，就算你不是他，但你有他的东西，证明你们关系匪浅。他的人，我一样要杀！”
黑衣首领把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指尖狠决地扣上扳机——
当时那把枪距离苏路只有0.01公分，然而四分之一秒的时间过后，苏路说出了这辈子最离谱的谎言。
几个今天接触的关键词在他脑海中飞速成型：不是男人、妻子、带球跑、追妻火葬场。
在暗月绝弦戏谑的目光中，苏路不怕死地开口了：“其实，我是暗月绝弦的妻子，我怀了他的孩子，目前正在带球跑中。”
“只要你们留着我，我不仅可以帮忙指认他，还能保证让他今后主动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