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人雨
气象预警，通常分为蓝色预警、黄色预警、橙色预警、红色预警，严重程度依次递增。
人雨红色预警——究竟有多严重？
苏路：“什、什么声音？”
私语声代替雷鸣，从黑云之上滚落。
姜萌：“好像、好像是上面有人在说话？”
说着，姜萌使劲儿抬起头，入目是厚厚的乌云。
一滴人雨跳下乌云，呈现在视野中时，起先还只是米粒大小的一点肉色，渐渐的 ，那抹肉色上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愈发清晰，姜萌看得越来越清楚了——那是一张人脸。
一张脸上挂着狰狞笑容的人脸，倒葱状栽向地面。
“扑通！”
第一滴雨，落下了。
……什么声音？
附近的人，不约而同往声音的来源方向望去——
一个“人”，砸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那“人”没穿衣服，体型发育到了成年男人的标准，挣扎着从草丛里爬出来，即使四肢全都摔断了，它也感受不到疼痛，四肢以一种扭曲而畸形的状态，向离它最近的人快速爬去。
“啊——！！！”那人发出一道惊恐的尖叫，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扑通！”
第二滴雨，落下了。
这次落下来的“人”，没有第一滴雨发育得那么好——它的左腿和左臂分别短了一截，爬动时也没有第一滴雨那么快捷。
“扑通！”、“扑通！”
第三滴雨、第四滴雨……越来越多的人雨降临到了地面上。
“……”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呆若木鸡、说不出话。
直到落下来的“人”成功抓住一名倒霉蛋，贪婪地狠狠一口咬在了倒霉蛋的小腿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跑啊！！！”
惨叫声令众人如梦初醒，惊慌失措着四散逃开。
“扑通！”
“扑通扑通！！”
然而无论哪个方向上，都有人雨砸了下来。
一位倒霉蛋中的倒霉蛋，直接被当成了人雨的肉垫，当场gg。
苏路抬起僵硬的脖子——
云层中“人”群林立，蚂蚁一样涌动，它们仿佛跳水运动员、又仿佛待下锅的饺子那样，纷纷兴奋地跃下云层！笔直坠落的“人”们，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
卧槽。
卧槽！！！
苏路倒抽了好大一口凉气，姜萌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扑通！”
一只无头“人”落到距离二人不足五米的地方，发出一声巨响。
苏路感觉心脏被这声巨响狠狠捏了一下。
无头“人”尽管没有发育出头，但它折断的四肢，仍然支撑着它的身体向最近两人爬来！
姜萌吓得拔腿就跑。
跑出一步后，姜萌想起苏路现在是个睁眼瞎，扭头想拉他一起跑。
偏偏这时候，小月抓住了苏路的另一只手。
两人的目标并不是同一个方向，苏路卡在原地，进退两男。
他还要装成一脸懵逼的样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异口同声：“天上下人了！”
小月：“放手。”
姜萌：“小月哥你干什么？我们快回棚屋啊！！”
小月的语气，带有一股子冷嘲热讽：“你觉得那个破棚子能保佑你？”
“扑通！”
像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一坨人雨砸在了棚屋的屋顶上，立刻就把那一块铁皮给压塌了。
姜萌：“……”
姜萌：“呜呜呜那怎么办？”他此刻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
小月：“自然是往建筑物内跑。”
建筑物……附近的建筑物，就只有一片小区、一座中学、以及地下商场。
小区不让进，两人果断挟带苏路向中学跑去。
中学门上的字牌，清晰落入苏路眼中：红星中学。
DNA动了，突然好想写英语作文。
【副本名称：红星中学】
【副本评级：E级】
【准入条件：作为一所与国际接轨的中学，红星中学的入学条件十分苛刻，中考英语成绩必须达到140分以上，才能入学】
头一次遇见还有准入条件的副本！！！
他的中考英语成绩是多少来着？反正肯定没有达到140分。
参加副本的条件，就明晃晃地贴在大门上。姜萌眼前一亮。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没有达到条件的人，不信邪地伸手去推大门，门纹丝不动。
姜萌伸手去推门，轻轻松松推开一条缝。
有人趁机想要挤进去，立刻被副本扔了出来。
“那个，路哥……”抛下他们自己进去，好像有点不太仗义，姜萌有些迟疑。
苏路明知故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姜萌把准入条件快速说了一遍。苏路哪能耽误孩子上学啊：“那你快进去吧！”
“可是你们……”
“怪我初中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英语。”苏路抹泪，“别管我们了，你快进去吧！”
姜萌咬牙点点头，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滑进了红星中学。
E级副本，难度应该不大，只不过三人可能要走散了。苏路已经拿手机拍下了姜萌个人账号的二维码，等到了有网的地方，两人可以加好友再联系。
进不去的建筑物，也就没有了逗留的必要——众人在意识到这点后，涌向地下商场的入口。
“你们看！”有人指着商场入口处的牌子惊呼，“那是什么？”
在地下商场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显眼的牌子：【该地下商场已征用为副本场地，不介意者可入】
地下商场变成副本了？？！
苏路眯起眼睛——
【副本名称：地狱商场】
【副本评级：S级】
【副本内容：（密）】
S级副本！！！
春娇市的S级是因为叠加了各个小副本和怪谈，地下商场居然是独立的S级？？难度该有多离谱啊，内容连男音都看不透。
九死一生——
小月倏然止住前进的趋势，拉着苏路主动后退一步。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很想带苏路进去。
然而其他人可管不了这么多，仅仅只是扫了一眼牌子，略微犹豫后笔直地冲了进去。
苏路原本还想委婉地提醒一下这些人，耳边骤然响起密集的“扑通！”、“扑通！”、“扑通！”
人雨——越下越大了！！
地面上爬行的奇形种越来越多，恐怖谷效应直接拉满，像丧尸一样扑倒过往的行人——看见这一幕的人，发疯般冲进地下商场。
在不确定的危险和确定的危险中，大部分人选择了前者。
连苏路都想冲进去了。
人雨，逐渐密集到了恐怖的地步。
他们周围已经没有活人了——除了人雨。
苏路瑟瑟发抖，偏偏还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因为——小月已经转过了头，对他说：“有伞吗？”
苏路一愣：“……有，有伞！”
小月：“拿出来。”
苏路依他所言，拿出了一把黑伞。
苏路撑开伞，一只手打伞、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小月衣角。
耳朵忽然被塞进了两个硬硬的东西。苏路：“这是？”
“你送我的耳机。”小月希望他，“听歌吧。”
“……听歌？”
小月用他自己的手机，帮苏路选了一首歌。
苏路：“等等，人雨不管了吗？”
小月：“雨会停的。”
肉.体与地面碰撞的声音连绵不断，但苏路渐渐的再也听不到了。
他能听到的，唯有歌者温柔的吟唱：
“Just a matter of time，”
“Should we say goodbye……”
是巧合么？小月和他选中了同一首歌。
他向某个方向迈出一步，在他选择的方向上，是由人雨堆积而成的人墙。
“前面有路吗？”苏路问。
“有路。”
他这样算说谎吗？
苏路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
双腿被小月带着向前迈出一步，一只扭曲的人雨正堵在前方。
“啊！！”
时运不济的人雨发出惨叫。
红光闪过，它的头被锋利的红线割了下来。
失去人头的四肢没有倒下，而是支撑着躯体、如同顽强的蟑螂一样四处爬动。
小月面不改色，把这只人雨的四肢割断，失去支撑力的身躯，像摊烂泥一样砸在地上。
其它挡路的人雨受到了相同的待遇。
原来他说“有路”——那就一定有。客观现实而已。
杀出一条路后，小月有所察觉般抬头。
黑色伞面上方，风声呼呼落下，有“人”砸下来了。
小月冷冷地笑了。
在触及伞面前，“人”头与四肢分离，身体四肢被切成了零散的碎块——这滴“人”雨体内没有发育出血管和内脏，单调的肉块顺着伞面滑落。
也有发育出血管的，切开时，伞面上方宛如下了一场真正的血雨。
苏路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小月的两只手上，缠满了红色的丝线，他们的周身被密麻的红线覆盖，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人雨大军一旦靠近，就会被切割成无数碎块。
难怪他感觉脚底黏黏的。
马赛克在眼前乱舞，苏路又闭上了眼睛，专心听歌。
一名骑在路灯上的男人看见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顿时震惊地瞪大双眼：是某种道具的效果吗？
男人头顶有一块广告牌，帮他抵挡了大部分伤害，靠着这块广告牌、以及身下的路灯，他才勉强幸免于难。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男人开口向大佬求助：“救我……救救我！”
对方充耳不闻，径直路过。
男人加大音量：“我知道有关春娇站的线索！”
那个白头发的家伙脚步一顿。
男人趁热打铁：“救我！救我我就告诉你们！”
路灯下的黑伞，传出一道冰冷的声音：“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直接说。”
男人抱着路灯，担心要是直接说了，对方走了不管他死活怎么办？嘴巴闭着没有张开。
黑伞下传出一声冷笑，旋即开始移动。
“别走！别走！我说！”男人慌了，“春娇站是一个怪谈！它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一站！”
说完，男人有些忐忑：这句话的信息里并没有包含春娇站的具体位置，就这么丁点信息，万一对方觉得不算，不肯救他……
一只人雨抱住路灯，缓缓向上蠕动。
男人肝胆俱裂。就在这时，一道红影闪过，人雨裂成无数碎块。
男人大喜，趁机滑了下来，紧紧跟在那两人身后。
一曲终了，歌曲自动切到下一首：“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槽多无口，苏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小月正杀得尽兴，这让他怎么好意思打扰他。
《两只老虎》播放结束后——
“心中想的还是他～任凭梦里三千落花～～”
苏路：6
不愧是疯批系大佬的歌单，完全让人意想不到。
虹猫蓝兔的片尾曲快播放完时，小月脚下突然一顿。
前方出现了一座电话亭。
“扑通！”不断有人雨砸在电话亭上，看似普通的小亭子不动如山，稳如老狗地立在路中央。
毫无疑问，这是个副本——
【副本名称：路边的电话亭】
【副本评级：F】
【副本介绍：伫立在路边的老式电话亭，内有一部公共电话机。当有人走进电话亭、利用里面的电话机与人连线时，电话亭会变得很开心。无论外面是刮风还是下雨，电话亭内的人将免受外界干扰】
【通关条件：打电话，通话时长不得低于五分钟】
同样是F级副本，苏路真想指着电话亭副本对棚屋副本说：你看看人家！！
小月显然也意识到了电话亭副本的不同，带苏路走进了电话亭。
苏路趁机取下耳机——下一首歌名叫《牛马也要爱》。他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在他们钻进去后不久，一个年轻的男人也腆着脸试图挤进来——小月看了这家伙一眼，没说什么。
小小的电话亭内站了三个人，狭窄的空间里，男人感觉很尴尬。
他正是不久前从路灯上滑下来的男人。路灯男试图缓解这阵尴尬：“那个……你们好。”
其中一个棕发少年的脑袋向他转了过来。对方闭着眼睛，似乎视物有些障碍：“你是？”
路灯男：“我是玩家，你们应该也是吧？”
苏路正想点头，一旁的小月开了尊口：“你刚才说，春娇站是一个怪谈？”
怪谈？什么怪谈？戴着耳机，苏路刚才没听到。
路灯男点头：“是的，春娇站是一个怪谈，这是可以确定的消息。”
小月没有打听他是从何种渠道听说的，直接就问：“怎么去？”
路灯男意：“我也不清楚……我是听其他玩家说的，具体怎么去他们也不知道。”
“真的？”小月多疑道，“你没说谎？”
“我当然没有说谎！这里可是春娇市！”路灯男激动道。
看来，路灯男并不知道电话亭是一个副本……
“哦，我忘了。”小月淡淡道，“那好吧。”
苏路疑惑道：“如果说春娇站是一个怪谈的话，那要怎么找？去怪谈云集的地方找吗？”
小月于是又问路灯男：“你有办法吗？”
路灯男否认三连。
路灯男对于春娇站在哪儿、怎么去，完全是一头雾水。他所知道的，仅仅是“春娇站属于一个怪谈”这一消息而已。
可这座城市本身就是怪谈云集的都市，在众多怪谈中寻找一个车站怪谈……简直是大海捞针啊，苏路陷入沉思：
如果依靠男音的话，那还是有可能找出来的，只是他必须把整个春娇市走一遍，感觉很危险，不过要是能带上小月……
苏路悄咪咪看向小月，后者盯着电话亭外的人雨，眼中含有杀气。
……不行啊，小月也很危险啊！！！
苏路现在的愿望就是：赶紧找到春娇站登上苏苏列车，然后和小月分道扬镳。
疯批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音，小月向他看了过来，苏路连忙闭上眼睛。
“扑通！”、“扑通！”
电话亭外，人雨还在下。一直持续到半小时后，人雨逐渐从人形、变作一根根萝卜状的东西。
“哐！”萝卜砸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垃圾桶表面被砸出一个坑；萝卜的根部，有触须一样的物体不甘心地在舞动。
五分钟后，最后一根萝卜落到地上摔得粉碎，萝卜变成了细雨、再从细雨化作毛毛雨。
雨滴落入绿化带中的泥土，一根嫩苗从泥土中抽出，随着时间推移，这根嫩苗长得越来越像人的手指……
二十分钟过去，人雨——终于停了。
雨停后，街道上爬动的人形快速枯萎：具体表现为化成一滩水。
水流入下水道，街道像被雨水洗刷过一样，除了有些湿润外再无异常。
路灯男狠狠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推电话亭的门。
大门纹丝不动。
路灯男疑惑的眸光转了过来，开始怀疑起这是个副本——
【电话亭副本PS①：来都来了，一元钱都不给我？不打电话是不能离开电话亭的哦，电话亭会变得很不开心】
“好、好像是个副本啊这个电话亭？”之前在进来时，小月曾告诉过他这里是个电话亭，苏路放心大胆地猜测：“是不是要打电话才能出去啊？”
路灯男：“有这个可能。”
苏路脑子一转：“我告诉你我的电话，你打给我试试？”
路灯男：“好主意！”
路灯男取下公共电话机上的听筒，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价值①元的塑料圆硬币，投进了电话机里。
随即，路灯男看向苏路。
苏路仍然闭着眼睛。
“……你的电话是多少？”路灯男出声提醒。
苏路告诉了他自己的电话号码，路灯男按下对应的数字——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就在您的身边，请勿占用通话资源。”听筒另一头传来冰冷的女音。
路灯男：“……”
他把这个结果告诉了其他两人。
苏路：“……”
【电话亭副本PS②距离不超过一百米的两人，是不能使用本亭电话机进行连线的哦！电话亭会觉得你在耍它】
离谱。
要求还挺多：)
路灯男举着听筒：“我再试试打给别的玩家吧……”
路灯男有认识的玩家，可惜他并不知道他们的手机号码，无奈地把听筒递给了旁人。
旁人小月接过。
小月总不能给鬼打电话，自然地把听筒传给了苏路。
苏路握着听筒——他一个萌新，能认识几个玩家啊？他的好友列表里，也只有他们的社交账号……
苏路突发奇想，一只手握着听筒、另一只手去掏手机。
掏出手机后，苏路在屏幕上乱画一气：“解开了吗？屏幕锁。”
小月看了眼：“没有。”
苏路：“你帮我解吧！我的屏幕锁是一个沙漏。”
小月顿了顿：“沙漏？”
苏路抬起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两个对接的三角。
小月会意，低头一顿操作：“解开了。”
苏路不能暴露视力恢复的事实，只能口头拜托小月，帮他登上【Allen】找到好友列表里决无神的资料页面，鹿雪绒或者黄律岚也行。
“找到了，姓决的。”小月道，“然后呢？”
苏路：“告诉我决神的社交账号数字。”
每个人的社交账号都是一串数字，决无神也不例外。小月看出他的意图：“你想用这串数字联系上决无神？”
苏路点点头。
小月唇角扯了扯：“恐怕不行。”
“试试呗！万一呢？”
苏路抬手，摸摸索索地抚上数字按钮界面：“多少？”
小月扯下他的手，帮他输入了账号数字，按下拨通按钮。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Sorry……”
尝试失败——苏路沮丧地低下头：看来电话亭只能拨通手机号码。
决无神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这谁知道啊！！
苏路的脑子快速过了一遍，他在彼世中认识的人——决无神、满级大佬、鹿雪绒、林星野、黄绿蓝、带路男、小方……很好，一个知道手机号码的都没有。
不是玩家行不行？魔王？莉莉？话说魔王玩手机吗？他貌似从来没见莉莉或者梅奥西斯玩过手机呀！
苏路苦恼地挠头发：当初应该存一下决无神的手机号码的！
还有谁？苏路把所有认识的、听过的人名，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在过到某个人的名字时，男音倏然动了：【注意听，这个男人的手机号码是……】
谁的？
男音：【霍尔维洛】
……他刚才有想过这个名字吗？
也许有，但那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居然被男音捕捉到了，真爱啊。
男音已经开始念了，苏路立刻：“等等等等！小月！帮我按！”
他跟着男音，把霍尔维洛的手机号码念了出来。
小月按下数字，点击拨通。
【嘟——嘟——嘟——】
通了！能打通！！！
苏路咽了咽喉咙，莫名的有些紧张。
五秒钟后，忙音消失——
电话接通了。
……
第77章 一个细节
“……”
对面在接通电话后，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路只好硬着头皮出声：“请问，是霍尔维洛吗？”
“你找错人了。”对方很快道。听起来，是个声音磁性的男人。
【他说谎，他是！】男音异常笃定，语气还有点激动。
真是奇怪……
心中感到怪异，苏路再度开口：“那个，霍先生……”
他决定实话实话：“由于发生了一些紧急情况，我必须和您聊五分钟的天，您、您看方便吗？”
好怪。
感觉好怪——一个陌生人突然打电话来表示想和你聊五分钟的天，是会被怀疑电信诈骗的程度吧。
霍尔维洛一口就同意了：“陪你聊聊也行。”
嗯？这人脾气还挺好。
【呵】仿佛听到男音一声冷笑。
……男音在阴阳怪气什么？今天可真是真奇怪。
“你是怎么知道我号码的？”没想到是霍尔维洛先起了话头，口吻放松地问。
“有人……告诉我的……”
幸好是身处电话亭副本中，苏路可以适当地编织谎言。
“能联系上我的人可不多。”霍尔维洛猜道，“是决无神？”
苏路：“啊……”
霍尔维洛笑道：“看来不是他。”
“我明白了。”他倏然道，“是你吧。”
……谁？
苏路有些受不鸟这些谜语人了，他想起决无神曾经对他说过的话：“霍先生，我叫苏路。”
“你好。”霍尔维洛温和道，“苏路。”
苏路：“你、你也好。事情是这样的，我受过决先生很多关照，但我和他不熟，后来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就问他原因了……”
“他告诉你了？”听筒里传来霍尔维洛的笑音。
“……是的，决先生说是霍先生你委托他照顾我的。您认识我吗？”
“不认识。”霍尔维洛的回答和决先生同样斩钉截铁。
苏路不明白：“那为什么……”
“……”霍尔维洛有好长时间都没有回答他。
“霍先生？霍先生？”
一分钟后，磁性的男声才重新回到苏路耳边：“抱歉，刚才店里来客人了，我去招待了下。”
苏路：“啊没事，您那边很忙吗？”
霍尔维洛：“最近是淡季，还好。”
苏路下意识问：“淡季？您是开客栈的吗？”
霍尔维洛：“嗯。”
等等——无限世界还能开客栈？长见识了。
苏路没有多想：“关于刚才的问题……”
“五分钟时间应该到了吧？”对方忽然反问他。
苏路一愣：“啊？不知道……应该到了……”
“老板，请问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吗？”
“老板，可以和你来一张合影吗？”
——从听筒另一端的世界传来游客的声音。
“我要挂电话了。”霍尔维洛道。
苏路：“等等……”
“哦对了，你应该在电话亭副本吧？那个副本所处的城市副本很有意思。如果你在寻找车站的话，给你一个秘籍：随便找个地铁站上车就好了，你要找的地方会随机出现在下一站。”
霍尔维洛快速说完，苏路的耳边响起短促的忙音：【嘟、嘟、嘟、嘟……】
他一脸懵逼地把听筒拿开，眼皮因为过于懵逼而掀开，同时看见了小月和路灯男震惊的神情。
苏路连忙把眼睛闭上。
路灯男目瞪口呆：“你认识霍尔维洛？！”
苏路听到他由于震惊而变调的声音，面上浮起一团疑惑：“他很有名？”
路灯男这个反应，就和听见暗月绝弦在身边的反应一样一样的：“非常有名！彼世从前没人不认识他吧？”
说着，路灯男顿了顿：“你是新人？自从他销声匿迹后，新人里确实很少有人听说他的名讳……”
苏路：“啊对，我是新人！”
小月连忙：“我也，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啊喂，你刚才的反应可不像是没听说过啊！
路灯男眼神古怪地瞧了小月一眼，明智地继续和苏路攀谈：“是新人那就难怪了。不过是新人的话，你怎么会认识他？”
苏路：“我不认识他啊……”
路灯男不信：“你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只有关系特别亲密的朋友，才会记住对方的号码吧？”
真是解释不清了。
苏路又不能把男音供出来，只能含糊过去：“那你就别管了……和我说说霍尔维洛的事吧？”
路灯男：“你和他不是朋友么？你去问他不就行了？干嘛问我？”
说着，路灯男伸手去推电话亭的门。
玻璃门纹丝不动。
小月：“好像是要通电话的人去推才行。”
苏路揣起手、抬了抬下巴：“我这人有个毛病，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的话就会走不动道，你看着办吧。”
路灯男咕哝一声，无奈开口：“……霍尔维洛是排行榜第一的大佬。”
“第一大佬不是决无神吗？”苏路歪头。
路灯男：“决神是现在的第一，霍尔维洛是从前的第一，他消失后，决神就成第一了。”
意思是霍尔维洛在时，决神还要屈居第二？那霍先生得有多强啊……
苏路：“你刚才说他销声匿迹了是怎么回事？”
路灯男：“就是突然有一天，他突然从苏苏论坛的战力排行榜上消失了。那个榜是Allen通过大数据综合统计排出来的，他消失了，说明他不在Allen的监控范围内了。”
苏路记得林星野说过Allen是彼世的AI总管——连大总管都找不到他，这说明了什么？
路灯男：“当时很多人都在猜，霍神是不是买回家的车票回到现实世界了……”
苏路一个激灵：“他回去了吗？！”
“这谁知道？也许吧。”路灯男顿了顿，“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死了，死人也会从排行榜上消失。”
如果霍尔维洛死了的话，那和苏路通电话的难道是鬼吗？应该没有这种可能。
冒牌货也不太可能，苏路还是相信男音的，男音非常肯定对方就是霍尔维洛。
他——真的回去了？！
苏路一阵羡慕，头顶随即冒出一个更大的问号：一只回到现实世界的大佬，为什么要嘱托留在彼世的另一只大佬照顾他？话说决神为啥不买票回去啊……
更令人迷惑的是两只大佬都说不认识他……
一根头发，飘飘荡荡地落到了苏路肩上。
……算了，管那两只谜语人大佬是怎么想的，反正他的目标是攒齐十万点数买票回家，这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他只要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就行，其他就不要想太多了。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车站，离开春娇市副本——
苏路抬起头：“那个，地铁站在哪儿，你们有人知道吗？”
路灯男来春娇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知道，前面就有一个。霍神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他告诉你春娇站的位置了是不是？”
苏路：“嗯……你们相信我？”
路灯男：“我觉得你也没有说谎的必要啊？”他的想法是：假装认识霍神，除了装X还有什么好处？再说看苏路打电话的表现也不像是装的。
尚小月停顿的时间，比路灯男要久：“……小路，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苏路点点头，试图把听筒挂回去。
由于他的“眼睛看不见”，苏路试了半天都不行。
“给我吧。”路灯男抢过他手中的听筒，啪地一下就挂回去了，很快的。
“……”尚小月在一旁没有动，似乎在观察他。
苏路察觉到：小月应该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时候绝对不能露出马脚。他摸索着向前迈出一步，脑袋差点撞到电话亭上。
“……小心。”尽管有所怀疑，但是看见苏路这个笨手笨脚的样子，尚小月还是出声提醒了他：“你跟着我走吧。”
苏路把手递给了他。
尚小月拉着他的手，两人即将迈出电话亭时——
“叮铃铃铃铃铃铃！”
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
苏路脖子一僵，耳膜仿若鼓面、铃声犹如鼓锤，在他的耳膜上击打出密集的鼓点。
“叮铃铃铃铃铃铃！”
“叮铃铃铃铃铃铃！”
铃声有规律地隔一会儿响一会儿。路灯男已经走出了电话亭，此时也听见了这阵铃声，朝电话亭内回过了头。
电话亭内，苏路咽了咽吐沫：“这是……怎么回事？”
尚小月：“要接吗？”
苏路想了想：“算了不接。”
路过的电话亭内突然想起电话铃声——这算是一个经典的恐怖桥段。
炮灰基本都会选择走进去接电话，然后就寄了。
苏路可不打算做这个“炮灰”。
“走走走！”苏路推小月，“赶紧走！”
“滴——”
电话机突然不讲武德地开启了免提，里面传出苏路自己的声音：“不要去车站！！！”
啊这。
“……”
苏路僵硬地扭过脖子，不知该说什么好。
路灯男惊恐：“那好像是你自己的声音！！”
苏路：“我听出来了谢谢。”
电话另一头的“苏路”在说完这句话后，迅速挂断了电话。位于电话这头的苏路，难免陷入了猜疑：“不要去车站”——他们确实打算前往最近的地铁站。
这让苏路想起曾经看过的恐怖电影——电影中，女主和朋友们坐游艇出行，漂浮在大海上时，女主接到了一通奇怪的电话，电话中有人用女主自己的声音，向女主求救。
女主的情况，就和苏路现在的情况差不多。
那部电影后来揭露：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女主在向外界求救，只是求救电话恰好被女主接到了。
代入一下：难道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苏路去了车站，结果遇到了某种危险，于是打电话警告这个时间线上的自己？警告他不要去车站？
去车站的话……会遭遇什么呢？
苏路：陷入沉思。
他在脑海里脑补了一部恐怖大片，吓得连连摇头：“不去了不去了！不去车站了！！”
路灯男：“什么？你不打算去车站了？”
苏路苦笑：“电话里的声音，你刚才也听到了吧？”
“……”路灯男不说话了。
苏路：“反正我是不敢去了，要去你自己一个人去吧。”说着，苏路朝小月的方向靠了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伙的一样。
路灯男：“……那我也……不去了吧。”
在他们做出决定后——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
乍然跳起的电话铃声，激得苏路狠狠扯了一下小月的衣袖。
小月瞥了眼快被揪掉的袖子，没说话。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
和上次一样，三人谁也没有主动去接电话。
一分钟后，乱跳的铃音归于平静，“滴”的一声过后：
“去车站！！”
这次电话机中响起的，是路灯男的声音：“一定要去车站！！！”
苏路：？？？
路灯男：？？？？？
什么情况？一会儿去一会儿不去的。
不等路灯男开口，另一头的“路灯男”就将电话挂了。
苏路闭着眼睛左右晃晃脑袋，一副懵逼无助的神情。
路灯男：“……怎么办？”
苏路：“什、什么怎么办？”
“车站。”路灯男也是没辙了，“到底去还是不去呀？”
你问我，我问谁去——
苏路咽下这句话，选择询问手中袖子的主人：“小月，你觉得该不该去车站呢？”
小月：“我都可以，看你。”
你看我，我看谁去——
苏路又咽了咽喉咙：“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小月：“我看你。”
啊这。
苏路陷入两难：去车站——可是“未来的自己”提醒他千万别去车站；不去车站——“未来的路灯男”来电告诫他们一定要去车站。
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选择相信自己的话……
路灯男：“我相信你。”
嗯？？!
路灯男怎么这么信任他？
苏路狐疑：“真的？”
路灯男用力点头：“嗯嗯，不过你们真的不去地铁站了吗？”他似乎特别在意这个。
万一去地铁站才是对的……
叮！一个灯泡从苏路的头顶亮起。
苏路：“我有办法了！”
路灯男：“什么办法？”
苏路转身往树上撞去，小月拦住他，扶着他的肩膀替他转了一个方向：
“电话亭在这边。”
苏路从容扑进电话亭，重新拿起听筒：“我们不确定的事可以问大佬啊！”
路灯男：“……啥？”
“我想再找霍尔维洛问问，他不是超级大佬吗？应该能帮到我们。”
苏路摸出口袋里的塑料硬币，请小月帮忙辨认：“要那个一块钱的。”
他口袋里总共有一块五毛钱，来自长椅怪谈的馈赠。
小月默默接过硬币，帮他把币投进电话机、再度拨通霍尔维洛的电话。
“嘟——嘟——嘟——”
片刻后，电话被霍尔维洛接通：“又是你？你还没离开电话亭？”
苏路：“诶嘿，想不到吧？那个霍先生，我遇到了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担心对方挂断电话，苏路一股脑儿地把目前的困境说了出来。
霍尔维洛只给他留下了一句忠告：“过去无法改变，未来不可窥探。”
“嘟、嘟、嘟……”
苏路手握听筒，安静地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半晌后，他扶着小月的手，走出了电话亭。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
急促的铃音再度传来，一分钟后，电话机中再度传出苏路的声音：“不要离开电话亭！！”
苏路默念那句话：“过去无法改变，未来不可窥探……既然如此，那么未来的我，是不可能打通时空电话来告诫现在的我的。”
“未来的苏路”根本不存在。
电话只是一个烟.雾.弹。
路灯男没有听懂苏路说的话：“你在说什么？什么未来？未来的你，可是让我们留在电话亭啊？”
苏路摇头：“根本没有未来的我们。”
路灯男反驳：“那电话机里的声音……”
“仔细想想，这三通电话都起了同一个作用。”苏路竖起一根食指，“那就是让我们止步不前。”
路灯男一愣。
苏路：“你想想，我们早在十分钟前就走出了电话亭、决定前往车站，可是因为这三通电话，我们现在还留在电话亭附近。”
“好像确实、确实是这样。”路灯男渐渐恍然大悟——
“是电话亭在搞鬼？”
苏路点头：“没错。”
【PS③：由于手机的普及，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会走进电话亭打电话了……电话亭感到很失落，它希望所有进入电话亭的人，都能晚些离去】
又是一个成精的副本——苏路联想到了电梯精副本。
幸亏电话亭副本才F级——才F级，就能把玩家们耍得团团转，它要是等级再高点，里面的人恐怕就真的出不来了。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
苏路：“我们走吧。”
“决定要去地铁站了吗？！”路灯男显得格外高兴，“我知道路，我带你们去！”
三人不再理会电话亭，后者逐渐被三人甩到身后。不断响起的电话铃音，仿佛电话亭的哭声一样，淹没于静默的街道。
……
——
“地铁站就在前面。”
路灯男脚步轻快地带路道：“穿过前面的胡同就到了。”
男音：【注意听，前面是一个副本】
……嗯？
苏路忍不住睁开了一只眼睛：
路灯男走在前面带路，看起来本本分分。苏路快速往路灯男身前的巷子一瞥——
【副本名称：八苦胡同】
【副本评级：A】
【副本内容：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八苦胡同内有八条小巷，分别对应人生八苦，走入其中的人将深刻体会到人生的苦楚】
【PS①：该副本的通过率为80%】
苏路心想通过率还挺高……
【PS②：通过该副本后，玩家的自杀率为99%】
苏路：“……”
自杀率比通过率还高？致郁副本了属于是。
有小月在，苏路一直没敢睁开眼睛仔细观察路灯男——莫非路灯男竟然不是玩家？
可听他对霍尔维洛的了解，应该就是资深玩家啊？
究竟怎么回事……
“借过一下。”
雨停后，陆续有其他市民从建筑物内走出来，一个醉酒的男人摇摇晃晃走来，企图从苏路和小月中间穿过。
苏路松开手，醉酒男踉跄着、往小月的身上栽倒。
“扑通！”醉酒男摔了好大一跤，躺在地上、像只翻倒的乌龟一样爬不起来。小月居高临下、冷冰冰投去一瞥。
趁这个机会，苏路冒着风险，快速偷看了路灯男一眼：
【注意看，这个男人不是一个普通的玩家，他不仅会爬路灯、还会给副本打工】
给副本打工？
苏路想起给副本打工的帽子哥——也不知道他的两千张传单发完没有。
当初帽子哥的“卖身合同”被“看不见的诅咒乐园”接收后，导致的后果就是：帽子哥成为了诅咒乐园副本的打工人。
路灯男会不会也是同样的情况？
……
路灯男就是同样的情况。
他含着泪走在那两个少年前面，在心中称呼他们为：第199、200号。
自从卖身合同被“八苦胡同”接收后，路灯男就被迫走上了打工之路。他的工作任务是：引领200个玩家进入胡同。
哄、骗、卖惨、装可怜、暴力胁迫……为了将玩家带进胡同，路灯男试过无数种手段：遇到战力比他高或是不明的，路灯男就采取哄骗手段，引诱他们过去；遇到菜鸡，路灯男就直接把人打晕带走扔进胡同。
为了做好这份工作，路灯男天天蹲在大街上守株待兔，关于春娇站的一些信息，也是在这段时日内打听到的。
忙得焦头烂额的路灯男，没注意到气象台发布的天气预报——否则他就算被副本惩罚、也绝不会在人雨红色预警的天气里冒险出去！
幸亏遇到了那两个少年。
身后的两个少年，是第199和第200个人。只要将这两人骗进胡同，他就能下班了！
下班的曙光近在眼前！！
路灯男感到热血沸腾，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儿、一边回过头，盯紧两个少年——
在他身后，苏路跟在小月背后走着，一只手牵着小月的衣袖。
临踏入胡同前，小月倏然站住了脚。
路灯男唯恐被人发现端倪，立刻紧张道：“怎、怎么不走了？”
“小路。”沉默了一路的小月，忽然开了口：“在我们前面是一个副本，等级不低。”
路灯男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路惊慌失措道：“什、什么副本？”
“是的，应该是副本没错。”小月说，“我能感觉到。”
这个白毛居然能发觉副本——
加上之前的人雨，路灯男陷入纠结：白毛的战斗力肯定不俗，硬碰硬的话他不一定能打得过，可八苦胡同近在眼前，就这样放弃的话他又不甘心……
另一个黑毛已经在拉着白毛后退了。
路灯男一咬牙——
钻进了胡同中。
“……跑了啊。”
他的语气难掩失望。
“谁跑了？”小路傻傻地问，手似乎由于紧张放到了腰带上。
他看着他：“小路，你装得很好，可惜你忽略了一个细节。”
“细、细节？”对方仍旧傻傻地提问，尾音由于紧张而发尖。
“……你是怎么知道：投币所需要的数额的呢？”他低语。
打一次公共电话需要投一一枚①元硬币——这应该是小路在看到路灯男这么做后，得到的信息。
小路还试图狡辩：“我只是想投个一块钱，这有问题吗？”
“可你没问。”在不清楚价钱的情况下，人们通常会问一句“多少钱”——可小路直接跳过五毛、精准选中了一块的。
“……”果然，小路不再说话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对吧？”
“……一直。”小路答道，“我一直都知道。”
一声喟叹在他尚未察觉时，就从唇舌之间滑出——
他叹息：“原来我从未了解过你。”
小路抬头，一双棕黑色的眼瞳注视着他：“你……”
“你会杀了我吗？暗月绝弦。”
第78章 小月球
这句话似乎令暗月绝弦没有想到，苍白的少年陷入沉默：“……”
其实有些声音不必诉诸于口——苏路知道的。
在对方付诸行动前，苏路决定先下手为强。
“你会杀了我吗？暗月绝弦。”苏路开口，是他的姓名。
暗月绝弦嘴唇微动——
条件达成。
下个瞬间，毫无防备的暗月绝弦消失在原地。躺在地上的醉汉，感到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在苏路的手中，握着一颗透明的水晶球，球内有一座小房子、一棵圣诞树、二十四小时不停落下的雪花亮片。
这是道具【透明牢笼】——可以将敌人收入球中。
【透明牢笼】的发动条件是：大喊一声对方的名字，只要对方作出回应（包括且不限于回头、应声、停顿）就能将对方收进透明球内。
此时透明球内部，房屋的灯已然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小窗渗出，代表暗月绝弦被关进了屋子里。
苏路将透明球送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然而无论他左看右看、倒过来看，都无法通过屋外的小窗观察到屋内的情况。
有意思的是：门口的门牌号上，浮现出一行文字：【月屋】
苏路翻过透明球，在底端看见了电量提示：原本还是100%电量的透明球，此时电量已经下降到了98%
【PS①：被关进牢笼的对手战力越高、电量损耗也就越快，请及时为透明球充电。电量在充满十次后，电池会老化，请及时更换电池】
当透明球没电，关在里面的人就会被放出来。更换电池？那岂不是要把整个电池抠出来，届时透明球一定处于没电的状态。
没电的透明球，可关不住小月啊——
也就是说：苏路必须在十次电量耗光前，找到苏苏列车并搭上车。
苏路翻出充电宝，找到透明球的充电口，将数据线与充电口连接。
一个红色的“×”出现在底部——
【PS②：只有当电量下降到15%以下时，才可与充电设备连接】
那还得时刻关注电量情况才行……
透明球在关进人后，就不能被收回腰带内了。
苏路四下看了看：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没人要的纸袋，他走过去捡了起来，将透明球底朝天地塞进袋子、提在手里，这样只要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底部的电量。
“唉。”苏路叹了口气：他也不想跟小月闹成这样。
等他上了车，苏路会把透明球留在车站，等透明球没电以后，小月自然就能出来了。
彼世拥有无数个副本——小月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还能知道他上的哪个车厢？之后又去的哪个副本？只要上了车，他们这段孽缘，也就结束了。
只要不是特别特别特别倒霉，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碰面了吧……
苏路提着纸袋，站在胡同口张望，企图逮住一个路人问路。
张望了十分钟，才终于等到一名路过的人。
苏路急忙拦住那名路人：“您好，请问最近的地铁站该怎么走？”
那名路人表现得十分警惕，立刻退得远远的。
苏路感觉有些奇怪，又把问题问了一遍。
“……地铁站？”那人愣了愣，“从这条胡同穿过去有一个，不过……”
苏路追问：“不过什么？”
“这条胡同是有名的‘自杀胡同’，从里面出来的人，莫名其妙都自杀了，我建议你不要走。”
苏路点点头：“好的，其他路该怎么走？您知道吗？”
“两公里外有一个，你往那个方向走……”
“谢谢。”
“不用谢。”或许是看他年纪小，路人好心地警告道：“下过人雨后外面很不安全，早点回家吧。”
苏路：“很不安全是指？”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路人怀疑起了他的身份，“你不是我们本市的居民啊？”
苏路上前一步：“我……”
“你别过来！”对方立刻撒丫子跑了。
……他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苏路挠挠头。
托市规的福，春娇站的市民普遍不会说谎。在得到确切的路线后，苏路踏上了前往地铁站的路。
地面湿滑，街道两旁的建筑经受人雨洗礼，脆弱的房屋——例如小摊、帐篷、铁皮棚屋直接就塌了，水泥砖石搭建的坚固建筑则大多完好无损。
走在路上，唯有道路两旁的建筑陪伴着他，即使雨停了，苏路也基本见不到几个人影。
回想起路人警惕的模样，苏路心中升起狐疑：莫非雨停以后，还有其他危险？
他一路上都很警惕，利用男音到处观察，倒是成功避开了几个副本和怪谈。
前方又有一个怪谈向他靠了过来——
“先生您好。”一名年轻的店员上前一步，妄想拦住他：“新店开业，需要做美容吗？免费哦。”
苏路早已洞悉了一切——
【怪谈名称：路边的美容院】
【怪谈内容：永远都在做活动的美容院，一开始会以免费作为噱头将顾客引进店里做美容，做到一半时，就会开始向顾客推销店内的产品，价格令人砸舌——拒绝？脸不想要了是不是？】
当店员朝他扑过来时，苏路使出一招向左横跳，右手的纸袋在空气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店员转过身，眼神幽怨。
苏路早就跑得影儿都不见了。
前方的路灯下，一个扎麻花辫的小女孩正蹲在路边。
“呜呜呜呜呜呜。”小女孩嘤嘤哭泣中，声音惹人怜爱。
苏路目不斜视地路过。
小女孩朝他转过了头——不出他的意料，脑袋正面也是麻花辫。
小女孩怪谈被他抛到身后，前方又又冒出了一个井盖。
【怪谈名称：倒霉井盖】
【怪谈内容：踩上井盖的人，会被霉运缠身哦！】
苏路淡定地绕过了井盖。
在经过一片绿化带时，苏路听到绿化带中传出小孩的声音：“有人吗？我被埋在里面了……可以救救我吗？”
嗯？他循声望了一眼，视线被茂密的丛林挡住。
“救命……”
“救救我，求求你了！”
“救我！先救我！”
不止是一道小孩的声音。
此起彼落、至少五六个小孩在同时向外求救。
情况有些诡异，苏路也不敢靠近，离那片绿化带远远的。
通往地铁站需要过一个天桥，在爬楼梯时，苏路站在高处，发觉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绿化带里的景象——
一颗、两颗、三颗……七颗小孩的头，被埋在绿化带里的土壤里。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七颗小孩的头，同时向他扭了过来！
“救救我救救我……”
“救我们出来！”
这些是啥？？！
苏路战术后仰。
男音：【注意看，这是人雨落进泥土后长出的产物】
在人头的周围，还有几根发育不良的人苗——并不是所有落入泥土的人雨，都能成功长出人来。
确定了这些东西不是人后，苏路也就失去了兴趣。天桥上风大，他抱着胳膊缩了缩，低头瞄了一眼纸袋。
透明球的电量还剩85%——掉得好快！要赶紧找到车站。
按照之前那个人的指路，过了这座天桥，再往前走五十米就是地铁站的入口。苏路加快步伐，前方迎面走来三个肉色的人影。
苏路浑身一僵。
【注意看】男音提示道，【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路人，它们是人雨的完成形态】
苏路震惊！人雨这么花里胡哨的吗？完成形态？那未完成形态长什么样？？
苏路一下子想到了绿化带里的小孩人头。
三名完成形态的人雨向苏路走来，由于是从土里爬出来的，三个人身上都没穿衣服。
苏路感到辣眼睛，转身就跑。
他边跑边回头看：三个肉色的人影，朝他追了上来！
人雨的食谱，貌似也是人——
苏路拿出全速奔跑。
天桥呈现圆环状，在绕了大半圈后，苏路跑下楼梯，向地铁站入口狂奔而去。
进入地铁站需要先买票，站口有一排自动售票机，上面写了：【市民福利——市民购票仅需两元；非市民购票需二十元】
很好，就算苏路是市民，他也拿不出这笔钱——他身上只有五毛钱啊！！
点数仅能在副本中使用，买不了地铁站的票。眼看人雨们快追上来了，苏路只能暂时放弃地铁站，向着其他方向逃跑。
下人雨的天气里，除了副本，两旁的大部分商店都明智的没有开门。苏路想着要不干脆选一个副本躲进去算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足足四个没穿衣服的人，毫无征兆地从前面的小巷子里走了出来！
四个肉色的人影一瞧见他，兴奋地朝他逼近。
苏路一个脚刹，脑袋谨慎地前后张望——
怎么办？要和这群东西刚正面吗？他手上具备杀伤力的武器有两件：驱邪木剑和满级大佬的匕首。
怎么想，都是后者要更有杀伤力——苏路正打算取出匕首、和这群东西们博一搏，旁边的一家杂货铺副本，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杂货铺门口，挂着一排五颜六色的雨伞。
伞……他有黑伞啊！！！
苏路手忙脚乱从腰带中掏出一把雨伞。
头顶被墨色的伞盖遮挡，前后的人雨突然失去目标，漫无目的在街道上游荡。
苏路躲在伞下，松了一口气。
黑色具有隐蔽身形的作用，有了这把伞，苏路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撑着伞柄，默默行走在街道上，随着时间推移，肉色的人影渐渐占据了视野各处——越来越多的人苗长成了完成形态，从泥土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苏路一个穿衣服的人混在其中，异常的格格不入，还好暂时没有人雨注意到他。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把衣服脱了是不是就能加入它们？苏路使劲甩了甩脑瓜，别太荒谬。
该上哪儿去搞钱呢？苏路思考起眼下最重要的问题：他需要二十元买票进站，可他口袋里只有五毛钱。
略微思考一会儿后，苏路愉快决定：去找庞小朱借钱。
在他做出这个决定后不久，一阵欢快的旋律传来——街道尽头，出现一辆洒水车。
洒水车以0.5m/s的速度缓慢向前方行驶，两边喷洒出的水雾，浇到了路边的肉色人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