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做官,做女官,让那些酸秀才再见她时,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花大人,而非什么贱名儿,下流话。
她年纪大,常常出入书院,难免有些闲言碎语。
在她真正考上这一刻,回顾这些年的历程,当真是波折万千,最终直上云霄。
花棉的历程,在东女国,是许多人的缩影。
正因为有麦子的出现,她们才有机会站上来,让世人看到她们。
麦子尽量忽略了花棉投来的火热视线,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甜菜条上。
黏糊糊的汁液已经浸满了她的手。
麦子将这些切好的细长条放入了旁边的热水锅里,快速搅拌熬煮。
朱朱黎立马想到了相应的机器,“可以用搅拌机。”
麦子点点头,补充道:“在下面支上火炉,做一个恒温的热水罐子。”
麦子的话都是大白话,即使不通原理的人,也能听懂几分。
在场的官员都是实干派,每次观摩这种实验,回去都能学到几分东西,应用到自己的领域中。
“燃烧后的蒸汽也能用作动力,去代替人力工作。”
朱朱黎的眼睛亮了亮,她从未想过蒸汽也能是一种动力。
麦子随口一提,又给朱朱黎了一个崭新的想法。
不过朱朱黎还是按捺住了自己想要钻进实验室的内心,继续看了下去。
第一要事便是要做出陛下如今需要的机器。
等到锅里的甜菜条已经变的软塌塌了,麦子拿出一个小型的挤压机,将里面的残渣全部捞起来,挤压一遍后。
将黄澄澄的汁水过滤几遍后。
开始高温熬煮,最终呈现出褐色的糖稀。
徐江河好奇地拿起一侧的细木棍,挑起一块,立马拉出了丝,放入嘴中后。
一股带着青草香的焦糖味融化在嘴里。
“成了!”
徐江河破音的大嗓门一出来,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没想到这熬糖的工艺如此简单。
六七个甜菜就能出这么多糖,司农司的官员们看向晒场里的甜菜,眼睛里几乎冒出了金光闪闪的图案。
正在清洗甜菜的役夫们把头低得更下了一些,生怕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这可是役夫派遣最好的地方了,东女国的都城,每顿吃的都是掺足了料的干馍,还有一壶清水。
如今被下派在这里清洗这些紫萝卜,不少人都觉得捡了好差事,三年后就能定居在东女国的都城,想想都是美事。
麦子看着一坨黄褐色的糖块,看着着实不美观。
她记得白糖,是要经过几次点灰,才能漂白成雪一样的糖块。
想到灰,麦子第一反应就想到了万能胶,草木灰和石灰。
这些年的实验,这两功臣功不可没。
麦子朝司农司的官员说了想法后,立马便有人提了两桶石灰粉过来,还有提炼过的草木灰。
因为糖是食用到肚子中去的,麦子还是选择从朱朱黎那里取了不少安全的各种石灰剂,一次次地放入甜菜汁中。
经过多番实验后,司农司的官员们也多番上手大显各自的神通后。
终于研发出了澄净的白糖块。
晶体呈橙白色,一丝杂质也没有,这样的卖相,已经完全可以媲美宫廷当中的贡糖了。
这还是没有机械,纯手工的情况下。
等机器投放使用后,在这种高效率,高压力的制作工序下,定能弥补其中的缺憾。
市舶司的金流风第一时间闻着味来到了晒场,看到众人手中的白糖块,一下就与麦子的想法不谋而合。
商人逐利,一下就想到了白糖的销处,是面向何方。
等朱朱黎将制糖的机器制图交给麦子时,已经是五日后了。
朱朱黎圆圆的脸,都消瘦了几分,小雀斑在日光的闪耀下,深深浅浅,上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青黑色眼袋。
一看就是熬夜赶出来的图稿。
麦子接过朱朱黎手上的制图,一边看着,一边嘴上说着让朱朱黎多休息的话,渐渐语调停滞。
麦子的眼光停到了中间一部分的制图上,上面俨然是蒸汽机的雏形。
前面是制糖的传动搅拌桶,将甜菜放入里面,便能将其全部切割为统一的细长条。
中间部分则是高温蒸煮箱,用来将滤制好的甜菜汁蒸发,最终形成糖汁。
多余的水蒸气会顺着管道流向旁边的机器,利用蒸汽传动齿轮,最终连接到后半部分的离心机。
将糖汁倾倒入离心机后,多余的液体便会随着离心机的作用下排出。
中间只需要役夫去放置甜菜,以及更换滤网,添柴放水,便可以完成制糖的所有工序。
这种在几千年后才可能出现的一体自动化机器,竟然被朱朱黎搞出来了。
麦子有些不可置信,她从没想过朱朱黎如此聪颖,只是初初听了她的随口一说,便搞出了这么大的工程。
虽然这份制图十分粗略,即使施行下去也有许多问题。
但这对东女国来说,只是时间问题,早晚都会攻克这份难关。
朱朱黎看到麦子的神情,心下也十分激动,她就知道陛下一定能看懂藏在这份图稿下的东西。
在拿给陛下看时,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这案稿给徐老头看过,谁料这臭老头愚蒙,不仅没看懂这图,还在上面一番改动,把她好好的心头作改成了只有单一功能的搅拌,切割,压榨机。
她这才拿着图纸,怦怦直跳地来找到陛下,也是她的恩师。
陛下果然一眼就瞧出了里面的玄妙,朱朱黎激动地将图纸上的问题一一提出后。
麦子用现代已经成熟的理论,解释了一番后,朱朱黎的眼睛越瞪越大,最终如获至宝地离开了这处房间。
麦子想了想,朱朱黎一人投身机器研发中,长此下去,也没人能与朱朱黎探讨一二。
她虽然身有一些三脚猫知识,也都浮于表面,不能给朱朱黎真正的帮助。
几日后,代邑书院张贴了一张新告示:
官府招收工科人才,有意者可前往司农司报名。
书院中,名列前茅的巴莫沅,玉书,陈少楼,达第,小君......各自打量了对方,她们都是在平时功课中尤为出色的人员。
加上最近城中传言,朱朱黎军使正在研发新型机器,不难猜到,这次招收工科人才,实际上是去给朱朱黎军使做助手。
若是真如此,基础薄弱,在这次征收人才中,定不是必要条件。
这就给了她们许多争取的机会。
在书院中,只要朱朱黎军使前来代课,几乎所有学子都会去占位。
由此可想,若是真给朱朱黎军使做了助手,定会让他们获益匪浅。
深夜,言书苦鳖地挑灯复习着算学的书籍,旁边陈少楼一脸清正地为他补习,玉书则是在石桌上旁听,恶补自己的薄弱之处。
“你俩去就得了,为啥非得带上我!”
言书似乎被题海绕晕了,不由得爆发出来。
他可是让那些夫子在课堂上大骂的浑球纨绔子,如今被双双压在课堂上,每日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半分自由也没有,是人总是要疯的。
言书按捺了这么久,终于在这个黑夜里爆发出来。
“陛下说了,书院大比让我们三人进前二十。”
玉书看到抓狂的言书,淡淡说道,丝毫不在意言书内心的想法,又投入了刚刚的题海中。
“那你们两人进前二十不是板上钉钉,干嘛非得拉着我,而且着招收工科人才,本小爷又不去,你们还按着我刷题干甚......”
言书的嘴巴开开合合,如同河水一般涓涓不停,忍不住指控了这些日子两人对他的恶行。
陈少楼似乎才反应过来,言书要准备造反了,复杂地说道:
“当日是你向陛下求得我们进书院的机会,我自然会帮你。”
言书正想反驳,就被玉书一长串话砸得劈头盖脸:
“陛下当时说了前二十,可没说是我们三人前二十,还是个人前二十,所以你不学也得学,别拖累了我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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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我和陈少楼若是真考进了,你一人在书院必定胡作非为,你也必须给我们考进去。”
玉书的话像炮弹一样,密密麻麻地砸向了可怜的言书。
可惜少年只听到了拖累二字,一向倔驴的言少爷立马起正了身子,将头埋进了题海中。
脸上还带着不服输的神情,他言书,从来都不是拖累别人的废物。
陈少楼见状,松出一口气,言书这小子,果然还是得人治,脑子长得跟常人不一般。
好在还算聪明,只是没用到了正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