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可可坐在板凳上,腿上躺着一只仰着、肚皮朝上的猫。
她手拿药膏,熟练又迅速地扒拉一下猫的上眼皮,另一只手趁猫不注意,把药膏挤进眼睛里。
眼中进异物的猫抗议地叫起来,她视若无睹,还趁猫闭起眼睛,轻揉几下猫的眼尾、太阳穴一块的皮肤,让药膏能顺着动起来的眼皮充分地进到眼里。
“好了好了,很快就上完药了,你眼睛再不涂药都要睁不开了。”陶可可安慰用脚蹬她手的猫,待它稍微平静下来后,把这只猫放到一边,又抓起另一只猫。
她腿边摆了个大药箱,药箱里什么药都有。
这只猫是有耳螨,要滴滴耳液才行。
她一只猫接一只猫地上药、喂药,很快,完成了今日照顾救助站里给受伤或生病的猫的任务。
“可可越来越熟练了。”救助站里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叔见状笑道。
陶可可得瑟得扬眉,“那当然,我在这都大半年了。”
阿叔:“这些猫个个都黏你,到时你上学了它们得怎么办哟。”
陶可可想起什么,抿嘴笑笑,“就算我复学,周末也还会来。”
陶可可和救助站的阿叔闲聊着。
陶可可善良、大方,和大人聊天完全不会拘束,救助站里的大人都很喜欢她。
聊着聊着,救助站其中一位负责人带着一女生进来。
女生年龄和陶可可差不多,也穿着校服。
水川市的学生以全市统一的校服为荣,校服便宜耐造、舒适度高,学生们即便假期也会穿。
负责人拍拍手,示意大家聚集过来,手比着女生跟大家介绍。
“这是一高的学生,叫陈明华,她们班策划了一个关注流浪动物的项目,联系我们问能不能周末放假的时候允许他们班的学生来做志愿,我看了策划内容,觉得挺有意思的,说不定对我们救助站拉赞助也有帮助,就同意了。”
一高是水川市最好的高中,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而且不仅是口头说说,高一、高二学年要求每个班级要出一个策划活动,择优奖励。
负责人朝陶可可招招手,“可可来,你们一个一高一个二高,两个学校离得近说不定还见过,你带带她?”
陈明华看向陶可可,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你好哇,我叫陈明华,明天的明,华丽的华,你叫可可吗?哪个可呀?”
见到陈明华,刚才和阿叔聊得朝天火热的陶可可像被按下暂停键,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动都动不了身。
她脸色瞬间发白,额角爬满冷汗。
几只格外喜欢陶可可的猫感知到她的情绪,在她腿边转来转去。
穿着长裤,不似夏天时猫咪掠过腿边像有化妆刷轻刷肌肤的感觉,但感受到它们的触碰,陶可可逐渐镇定下来,用力吞咽口水,微微颤抖的手指定下来,逐渐握成拳。
“可以的可,很高兴认识你。”陶可可强行挤出个笑容。
陈明华见陶可可也笑了,凑到陶可可身边,“我今年高二,你呢?”
陶可可:“我也高二。”
她话语简短,想尽快结束对话。
阿叔担忧地看她一眼,拿起手机给陶可可的父母发了条短信。
这一上午,陶可可的心情晴转多云,都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恍恍惚惚、心神不定地带着陈明华把救助站简单转了一圈。
“可可,今天这边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去吧。”阿叔说。
阿叔是救助站的元老了,虽然不是名义上的负责人,也和负责人没差,眼见陶可可脸色越来越不好,从陶可可父母那知道内情的他说。
陶可可像解脱一般,忍不住防备而耸起的肩放松下沉,她赶紧挥手说:“那我先走了,拜拜。”
“诶!等等。”陈明华见陶可可转身就要走,伸手想叫住她,情急之下抓住陶可可的衣角。
这牵住衣角的力道吓得陶可可反应过度地抱头蹲下,耳鸣不断,视野里的小猫变成故障电视的雪花。
哗哗哗,哗哗哗。
嘲笑、奚落、居高临下。
故障的雪花电视掉帧般一顿一顿地播放过往的画面。
陈明华尴尬地呆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她求助地看向阿叔,“我我没干嘛啊。”
阿叔宽慰地朝她摇摇头,把她支开。
“你先到那边拿本花名册认识下这里的猫吧。”
陈明华“噢”一声,走前担忧地看向陶可可。
她一走,陶可可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杆,死死巴着浮杆将无法呼吸的口鼻从水下扯出来。
陶可可知道她现在的模样肯定很狼狈,无奈地扯着嘴角跟阿叔说:“看来我没那么快可以复学了。”
阿叔慈祥地看着她,“没事,慢慢来。”
“你之前不是说对一家猫狗咖很感兴趣想去帮忙吗,反正这边没事做了,要不要去那边转一转?”
陶可可惦记着生病的新生,耳边回荡起那天店里的欢笑声,她苦恼地站起来,“春晓姐姐没给我打电话,估计不需要我帮忙。”
阿叔说:“你当初不也是强行给我们帮忙才留下来的?”
陶可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色好了一点。
她从救助站出来,把围巾裹紧。
水川市几次入冬失败后,总算在跨年这一晚成功进到冬天。
气温迅速从二十摄氏度掉到六、九摄氏度。
救助站外走一小段路就有地铁,但她不想坐地铁,选择打车。
她在学校里经历过一些不太美好的事,留下了心理阴影,不太敢和同龄人相处。
下车付款,她脸埋进围巾,走到商业街,她一路贴着墙面走,宁愿绕路也不选择走主街。
很快,来过一次的迷惘小憩馆出现在眼前。
她手贴在窗边往里看去。
店里开了暖气,冰凉凉的手贴在玻璃上都能感受到屋内的温暖。
她的双手贪婪又留恋地汲取着店内的温度。
呼吸时的白雾让眼前变得模糊不清,陶可可伸手擦掉,观察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