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2 / 2)

宫娥喏喏应是:“奴婢不敢耽搁,是一早就送过去了的。以免迟了,仲公子误解过后轻慢庶子。”

王后已厌倦了这些繁文缛节,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敷衍着:

“既是母仪天下,那天下臣民都是我的孩儿,何来庶子之说。我自是待仲公子如己出。”

“只是国后送了整套自己出嫁时的妆奁,是不是太贵重了?”宫娥犹豫了半刻,才开口替主子不舍。

“我连整个人都给江家了,还在乎东西么?那些摆设,压箱底也是无用。倒不如给更能配得上的人。”王后按了按额头,继续问道:

“太子的贺礼,可代替他一并送去了?”

若单仲公子大婚,全然不必这般隆重。可他娶的是时家嫡女,便不得不重视起来。

“是。已听从王后吩咐,太子那份儿,也早早送过去了。”宫娥道。

“我不得宠,每年进贡的好东西,到不了我这儿。不翻出娘家的陪嫁,哪有拿的出手的。”王后自言自语过后,想起来日的处境,太后与余夫人做了儿女亲家,只怕会缓和许多对这个狐媚子的偏见。

“太子又是个性情不定的,我不替他周全的,若他忽略了王弟的贺礼,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子时刚过,宫灯摇晃了一下,太子已经回了东宫。

王子成年后,是不允许住在王宫内的,要外放建府。只有太子的东宫不受影响。因君王巡行、疾病、政变时,暂不能亲自主持政务,需得太子监国。

太子眼见父王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只怕君父不在后,咸阳城会乱。

他决不能让小小庶子捷足先登,决不能。

回了东宫,先听下人来报:“殿下,太后病重,御医都过去侍疾了。”

太子听闻,先在心底衡量了一番,祖母正妻出身,虽向着母亲这个正宫,对妃子多有弹压,但眼下用不到,便不去白费力气了。

他得积攒着精力,去做更要紧的事。

“王弟大婚,太后就是病了。可是王弟婚事,冲撞了祖母?依我看,此事不详。”

宫娥见太子这般说,忙忠心提醒:“太后大抵是恐人这般议论,早早地叫人放出话来。称是她病重在前,仲公子有孝心,才急匆匆大婚冲喜,为着给长辈祈福,盼着祖母能快点好起来。”

不知是不是周家倒台,惊到了太后,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护佑时家。

太子还想趁机将王弟这婚事搅和了,见不成,愈发气恼。

勒令关了殿门,太子妃一直未睡,等他回来。

这会儿像往常一样,温良贤惠地过来,正欲服侍他更衣,便被他呵止住了。

“王弟如今也大婚了,风光体面,羡煞旁人。”

太子妃不大见他这般冷淡,从前如胶似漆时,他也给过很多温存。

现下有几分惶惑:“殿下,奴家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并无那些虚荣心和贪念。”

“你这样说,可是我有虚荣心,我有贪念?”太子不欲跟个婢子多费口舌,直言道:

“从前我年纪尚轻,不懂来日凶险。以为从正宫肚子里爬出来,便可以不劳而获。如今人家剑已出鞘,我自不能坐以待毙。”

太子妃闻言,立即跪在地上,像往常一般,诉说着讨喜的话。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即便有一二痴心妄想之人,也不过是白日做梦。”

“这些话你不如拿去哄鬼听,你却真在意我,就该为我的宏图抱负出力。如若不然,也该退位让贤。”太子道。

身边人从他坚定的语气里,听出了不耐和厌弃,已是跪下,磕了个头:

“太子以前说,真心喜欢一个人,怎舍得她做妾。奴家从未高攀过。既太子觉得,奴家挡了您的路,奴家愿被贬为庶人。”

“你本就是庶人,难不成做惯了贵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太子俯身,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在爱抚一只昔年宠爱过的玩物。

“跟我相好一场,让你见惯了更多风景,经略到许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花团锦簇片刻,该足够了。你若真心爱慕我,就当为我牺牲。”

太子妃明白了,相好时她是天命,不好时便成了阻碍。

“奴家可以一死,以免太子担了无故休妻的骂名。若权贵之女,愿意跟一婢女平起平坐,给您为续弦。奴家还想问问,若权贵失势,太子难不成再逼死发妻,三娶、四娶么?”

毕竟这世上,寒门崛起、高门陨落,都是寻常。

“我未来的妻子,可能会母族失势。但你自幼孤儿,你那双食不果腹的爹娘,是决不能为我出力的。所以,这些不劳你操心。”太子冷冷道。

“好。也许太子以为,只要你坐上王位,就能高枕无忧。到那时,便不必靠联姻来稳固地位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无德,依旧可能会江山易主。”太子妃已是心灰意冷,知晓难逃一劫。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而你若真有雄才大略,不必靠女人,像妓//女一般出卖自己,一次次待价而沽,也能得民心,继承大统。”

若太子报个她暴毙,将她偷偷遣出宫去,养在别馆,她还能谅解他,且一定配合。哪怕等他到天荒地老,也没等到他来接自己,依旧无半分怨言。

偏是这样,让她不耻,一腔真心喂了狗。

只她出身低微,在乱世女人如浮萍,又能如何主宰自己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