搂着时克然的肩膀说:“多谢大哥和岳丈,我如今大婚,不必再陪太子过家家,可以出来撑门立户。”
“小妹也厌倦了伴读,倒是不舍夫子的一身学问,再不能借太子的光,懂二三治世之学。”时克然不大习惯跟他这样亲密,倒是很给面子的没拒绝。
“大婚后就能立府,是祖宗礼法,小妹不敢冒领功劳。”
“还称呼仲公子,兄长是不是太见外了些?难不成,我也要称呼你时都尉?”江敞与他心照不宣,都没提起那个不合时宜的活死人。
“兄长不冒领功劳,我可就不客气了。当日筝筝去宫里伴读,我可出了不少力。不过既她喜欢,往后得了机会,我将太傅请来,专门给她讲学。”
“妹夫能有这份心意,我便不担心了。”时克然说罢,举起酒盅,同他碰了一杯。
“父亲繁忙,今日不便过来,不过一再嘱咐我,要替小妹将宾客招待好。”
“我父王没来,岳丈独往,不是显得没身架?我不强求。”江敞陪着饮了一盏,他是个务实的人,自也不会在意这些虚礼。
“我也不是草木皆兵,夫人同其他男人来往,我并不会醋意大发。”
“今日高兴,也需少饮。免得醉酒伤身。”时克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不是妹妹,没法替小妹做主。
便只恳请般,好言道:“小妹是爹娘的掌上明珠,从小被宠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性子难免娇纵了些。妹夫是男人,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宽广,以后还请多担待,别跟姑娘家一般计较。”
“安心。今儿她刚嫁过来,就给我府上的人、一个下马威,也不知她是不是心里不痛快,不舍得责骂相府的家人,就捏咕我府上的人发泄。你瞧,我不是也没说什么?只要她愿意,我府上这帮人,随她去作践。”江敞微微一笑,仿佛真胸襟似海。
“我明白筝儿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相府内宅祥和,她也没经过勾心斗角的历练。天真烂漫,情有可原。其实,我还真就爱她这份率真,不世故。”
“是。小妹无礼,以后若她真做了什么、妹夫无法忍耐的事,譬如失手伤了你宠妾,妹夫万望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给她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同我们说,我们都会替你管教她,绝不包庇。”时克然也不愿小妹做出格的事,不笼络人心,可也不能人心尽失。
不然夜长梦多,万一那个贱婢不想活了,跑来投毒,还赔上了小妹的性命,得不偿失。
纵然可以将那贱婢大卸八块,小妹却是再也活不过来了。
跟个贱婢同归于尽,不值得。
“只是妹夫,凡事也不必强求,讲究个缘法。能相伴到老纵然好,可实在八字不合,妹夫大可以给她一纸休书,让她回娘家,还做姑奶奶。万不可磋磨她。我们时家,从不以姑娘被休回家为耻,她的幸福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时克然听他这惊世骇俗的论调,算是知道筝筝这一路跋扈的底气。不是他这个夫君给的,都是娘家人给的。
随即笑笑:“兄长不必多虑,夫妻没有隔夜仇,纵然拌两句嘴,又床头打架床尾和了。”
倒是借此机会,得同他说些正事:“我既能在朝堂走动,替父王分忧,还是想做中书令,能直接替父王分忧。可父王不知在哪儿听信的谗言,非叫我去司天台,整日观测星宿,着实不是什么好差事。”
“妹夫安心,我父亲正在为此事努力,且又添绝佳妙计。”时克然端着酒盅,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道:
“探子来报,戎狄蠢蠢欲动,大肆进攻我草原城池,已攻下一城。自古以来,求和不是送女人,就是送儿子。这次,父亲已着人上书,将太子送往戎狄为质,平戎狄之患,也剔除了公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时克然言尽于此,至于太子是客死他乡,还是君上薨逝后,太子来不及返回咸阳城,就是江敞说了算了。
哪个更容易,便实行哪个。
“啊呀呀,如此,我敬大哥、岳丈三杯。”江敞已在努力修炼的喜怒不形于色,可瞧见曙光,还是不由得喜上眉梢。
他就知晓,什么保守派、清流,都是假的。
人都有软肋,不能财帛动人心,他总有女儿是命脉吧。
“时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出手,就能定乾坤啊。”
“公子,酒不必多饮,还请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善待我妹妹。”时克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悬空到底,果然一滴不剩。
“如此,我时家愿为公子,赴汤蹈火。”
这是投诚,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时克然不知还能压制他多少年,也许现在就是平起平坐。
他得掌握好这个尺寸,才能让江敞觉得感激,却没有压力。
继承大统后,能记得时家的从龙之功,又不觉得被羞辱。
“大哥放心,书生考取功名后,便盼着升官发财死夫人。开国皇帝总是兔死狗烹,杀尽忠良。在我这里,不复存在。我必不负时家。”江敞道。